两点整,主持人走上台,话筒调试了两下,发出短促的嗡鸣:“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新乡村·新建筑’慈善设计展的开幕式。下面有请本次展览的主创设计师,秦诗曼女士上台致辞。”
掌声响起来,秦诗曼深吸一口气,从侧幕走了上去。
灯光打在她身上,暖黄色的,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走到演讲台前,把演讲稿放在台面上,目光习惯性地往第一排扫了一眼。
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对着话筒开口:“各位来宾,欢迎来到……”
她刚说了几个字,礼堂顶部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电压波动,是那种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的闪烁。
灯管的白光猛地跳了两下,然后整排照明灯同时熄灭了。
展厅瞬间陷入黑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有人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几道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秦诗曼站在演讲台后面,手指攥着话筒的柄,指节发白。
她的呼吸有些乱了。后台那边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配电房跳闸了!有人在配电房动了手脚!”
“备用电源呢?”
“备用电源也被人掐了线!”
“谁干的?”
“不知道,线路被人从外面剪断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手机屏幕的光越来越多,但没有照明,整个大礼堂依然黑得看不清人脸。
评审团的几个人坐在前排低声交谈,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外籍评审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被人推开了。
一束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很短,很快被门板挡住了。
陆骁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来逛公园的。
他走到礼堂侧面的配电室门口,里面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工装、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手里还攥着钳子和剪断的电线。
“你们是来修电的?”陆骁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打头的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全是纹身,看到陆骁之后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他妈谁啊?滚出去!”
陆骁没动:“谁让你们来的?”
“关你屁事!”另一个瘦子拎着钳子往前迈了一步,“识相的就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陆骁叹了口气,伸手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点:“我给你们三秒钟,把线接回去。”
满脸横肉的壮汉笑了:“你他妈找死...”
他挥着拳头朝陆骁冲了过来。
陆骁侧身让过拳头,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壮汉的腕关节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脱臼的脆响,壮汉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蹲了下去,捂着胳膊浑身发抖。
瘦子愣了一瞬,举着钳子想扑过来,陆骁抬脚轻轻踹在他的膝盖侧面,瘦子腿一软跪了下去,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陆骁弯腰捡起那根被剪断的电线看了一眼,手法粗糙但切口整齐,是故意的。
他吹了一声口哨,蹲下来把断口重新拧紧,接回配电箱里。
然后他走到配电箱侧面,把那台微型备用发电机的应急开关按了下去。
礼堂顶部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一盏亮的,是整排同时恢复了照明,暖白色的光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大礼堂照得通明透亮。
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同时放下了手。
秦诗曼站在演讲台后面,攥着话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看到陆骁从侧门走出来,穿过一排空椅子,走到第一排那个贴着“陆骁”名牌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诗曼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把话筒往面前拉近了一些,声音恢复了平稳:“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新乡村·新建筑’慈善设计展的开幕式。”
台下的掌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了。
评审团里那个外籍评审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在秦诗曼和台下第一排的陆骁之间扫了一下,然后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秦诗曼接着往下讲。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语速不快不慢,稿子上的内容熟悉得像背过几百遍。
她讲到乡村建筑的节能方案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展示了一张对比图。
台下的学生们频频点头,几个记者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陆骁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台上。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秦诗曼的脸,从她开口到结束,始终落在她身上。
演讲结束的时候,秦诗曼朝台下鞠了一躬,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比开幕时更响。
评审团里那个外籍评审站起来,走到台前,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秦设计师,你的方案很完整,尤其是乡村社区中心的设计,兼顾了功能性和地域文化表达。我代表评审团给你打出了今天全场最高分。”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秦诗曼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第一排的陆骁。
他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散场之后,陆骁站在礼堂门口等她。
秦诗曼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沓演讲稿,但纸边已经不皱了。
她走到陆骁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刚才怎么知道配电室在哪?”
“进来看了一眼。”陆骁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两个人被韩小龙带走了,说是天启同盟剩下的小喽啰雇的。”
秦诗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下巴的位置:“你迟到了。”
“我提前到了。”陆骁低头看着她,“在外面看了几分钟热闹。”
“热闹?”
“配电室那两个人挺有意思的。”
秦诗曼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你就在外面看着?”
“不然呢?”陆骁揽着她的腰往外走,“我进来早了,怎么能刚好赶上你灯灭的时候?”
秦诗曼笑着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走下台阶。
礼堂门口的阳光很亮,落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远处有几个学生举着手机在拍校园的银杏树,树叶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地响。
破晓星网的最后一颗卫星升空那天,帝都的天蓝得不像话。
陆骁站在亲王府正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
韩小龙从月亮门跑进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直播画面截屏,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在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骁哥,最后一颗了!”韩小龙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陈铁柱说轨道参数全部正常,信号覆盖已经接通了!”
陆骁喝了一口茶,没有抬头:“地面基站呢?”
“全部上线了。沿海四十个节点,加上西部的三十个新站点,全链路测试通过。慕容雪那边的加密层也跑通了,延迟比天启同盟的系统低了百分之四十。”
陆骁把茶杯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转身走进正厅。
林悦涵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她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长发随意夹在脑后,脸上带着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疲惫,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看到陆骁进来,把其中一台电脑转了个方向:“骁哥,破晓星网商用牌照今天早上正式下来了。工信部、国科委、航天局三部门联合签发的,有效期二十年。”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子盖章:“这么快?”
“秦老亲自打的招呼。”林悦涵靠在椅背上,“他说咱们这套系统是战略级的,不能卡在审批流程上。”
陆骁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铁柱大步走进正厅,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表情有些古怪:“骁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多少人?”
“至少二三十个。”陈铁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打头的是天启同盟亚太区的总裁,还有欧洲几个财阀的董事长。他们有专机降落在帝都机场,落地之后直接往这边来了。”
陆骁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让他们等着。”
陈铁柱愣了一下:“让他们等着?”
“等着。”陆骁把茶杯放下,“我不急。”
一个小时后,亲王府门口停了一排黑色的商务车。从加长林肯到防弹迈巴赫,每一辆都擦得锃亮,车牌全是外事牌照。
正门口站着二十多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们的表情和西装不太匹配...紧张、不安、额头冒汗,还有人不断低头看手表。
打头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岁,金发灰白,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高定西装,胸前别着天启同盟的徽章,但徽章已经被他摘下来攥在手里攥得变了形。他叫赫尔曼,天启同盟亚太区的总裁,在欧洲商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来没在谁家门口等过超过五分钟。
现在他在亲王府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铁柱再一次走出来的时候,赫尔曼往前迈了一步:“陆先生愿意见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