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林悦涵办公室出来之后,陆骁在窗边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阳光正好,万达广场外面人来人往,远处的江南之星在玻璃幕墙上反着一大片碎光。
之后几天倒也平静。
林悦涵终于没再熬夜加班了,陆骁每天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门都开着,里面飘着咖啡和外卖的混合味道。
苏清颜那头江南之星的资金流水理得差不多了,秦诗曼的设计稿改了最后一版提交给了施工方,楚冰清那边四个二世祖的案子结了之后清闲了几天,偶尔发条消息过来,问陆骁最近有没有又砸别人车。
江南之星封顶的消息传到万达广场的时候,韩小龙第一时间冲进了陆骁的办公室。
“骁哥,封了封了!主体结构今天完成!”韩小龙举着手机给他看照片,塔吊下面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江南之星主体结构顺利封顶”几个大字,施工方的人和几个监理站在一起鼓掌。
陆骁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韩小龙急了:“骁哥你不表示表示?”
“表示啊。”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今晚上去看看。”
“看什么?”
“看夜景。”
韩小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让人去收拾。”
当晚七点,省城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陆骁到江南之星楼下的时候,天刚好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幕。
顶层的施工照明灯已经关了,韩小龙让人提前布了临时射灯,暖黄色的光沿着环形落地窗打了一圈,把刚铺好的保护层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还飘着混凝土和钢材的味道,但窗户开着,穿堂风把那股味儿吹散了大半。
苏清颜是第一个到的。
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挂断的通话记录。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裙摆拖到地上,腰身收得极紧。长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在射灯下闪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顶层空间,目光在落地窗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陆骁身上。
“你还真没请别人?”
“说了就咱们几个。”陆骁靠在窗台上,烟叼在嘴里没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清颜没接话,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四百多米的高度让脚下的省城缩成了微缩模型,跨江大桥上的车灯像细碎的萤火虫在移动。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上次站这么高看夜景,是好几年前了。”
“那以后常来。”
苏清颜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门第二次打开的时候,秦诗曼和林悦涵一起走了出来。
秦诗曼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长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林悦涵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肩带细得像两根线,裙摆开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露出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腿。她把头发松散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秦诗曼走过来把牛皮纸袋递给他:“给你的。上次你说那件衬衫领口有点紧,我改了改。”
陆骁接过来捏了捏,纸袋里确实是衬衫的触感。他低头看她,秦诗曼已经转过头去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林悦涵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不加班了,穿好看点不算违规吧?”
“不算。”陆骁说,“林姐你今天这身,回头率得百分之二百。”
林悦涵笑着白了他一眼,走到窗边在苏清颜旁边站定。
秦诗曼站到苏清颜另一侧,三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的夜景,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挪开。
电梯第四次响的时候,楚冰清最后一个到了。
她今晚没穿警服,换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长发还是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
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目光先是扫了一圈整个顶层空间,才落在陆骁身上。
“地方挺大。”她走到吧台边上站定,看了一眼桌上的几瓶酒,“八二年的拉菲?你从哪弄的?”
“苏总带的。”陆骁看了一眼苏清颜,苏清颜侧着头没看他,但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楚冰清拿起一瓶看了看酒标,放下,端着酒杯走到窗边。
四个女人站成了一条弧线,苏清颜在左,秦诗曼居中偏左,林悦涵居中偏右,楚冰清在最右。省城的灯火从四百多米下铺展开来,把她们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陆骁端着酒杯站在吧台边上看着她们,没走过去。
韩小龙在楼下蹲点之前发过一条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安排座次,他回不用,让她们自己站就行。
现在看来确实不用安排什么座次,四个人站在一起就已经够了。林悦涵第一个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吧台上的酒开了几瓶,走过来端了一杯:“第一杯敬谁?”
“敬江南之星。”苏清颜端着香槟走过来。
秦诗曼端了杯果汁,楚冰清端了杯红酒。五个人站成一个小圈,杯沿碰在一起,叮当一声在空旷的顶层里散开。
林悦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明天报纸估计全是这个。省城第一高楼封顶,开发商陆骁......后面怎么写?”
“不用写。”陆骁靠在吧台上,“我又不上市。”
苏清颜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资产规模,不上市也够了。”
“苏总说得对。”林悦涵又倒了一杯,“所以今晚这顿饭你不用请别人,就咱们几个。”
陆骁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窗外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秦诗曼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伸手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几杯酒下肚,气氛松了下来。
林悦涵拉着秦诗曼研究落地窗的角度,说从这边看江面最好看。苏清颜端着香槟站在另一边看跨江大桥,楚冰清坐在吧台边上转着空杯子,看了陆骁一眼。
“你今晚把整个顶楼包了,外面那些人不会找你?”
“找就找。”陆骁又给她倒了半杯,“又不是我的客人。”
楚冰清接过酒杯喝了一口,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窗边传来林悦涵的声音:“陆骁你过来看。”
他走过去,林悦涵指着窗外某个方向:“那边是老城区,你看那片灯,比别的地方亮。”
陆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老城区的灯火确实不一样,密度更大,颜色更暖,像一块织得密实的旧毯子铺在城市的角落。
苏清颜站在两步之外侧头看他,秦诗曼靠在他旁边,楚冰清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另一侧。
五个人重新在落地窗前站成了一排。
林悦涵在最左边,苏清颜挨着她,陆骁在中间,楚冰清在右边。秦诗曼被林悦涵拉着胳膊半靠在她肩侧。
五个人在暖黄色的射灯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楼下的省城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四百多米的风声被玻璃幕墙挡在外面,顶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悦涵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头看着陆骁:“你今晚让大家上来,就是想请我们看夜景?”
陆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她:“江南之星封顶了。从今天起省城最高的楼是咱们的。我就想请你们上来看看。”
苏清颜端着酒杯的手指松了一些。
秦诗曼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着。
林悦涵歪着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楚冰清站在最外面看了他两秒,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陆骁从吧台下面拎出最后一瓶酒,拔开瓶塞,给五个空杯子重新倒满。他端起自己那杯,对着四个女人晃了晃。
“敬江南之星。”
四个杯子同时举起来碰在一起。
第五杯酒刚倒上,顶层的灯光闪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次闪烁,前后不到半秒。
但那一瞬间的黑暗让四个女人同时顿了一下。
苏清颜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唇边,秦诗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林悦涵的手指攥住了杯脚,楚冰清端着酒杯的手没动,但眼睛从酒杯边缘抬了起来。
陆骁也停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有掐灭,只是夹在指间。
目光落在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玻璃幕墙映着顶层的暖黄色灯光,也映出了他身后那三个影子。
三个人。
站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距离不算远,但在四百多米的高空顶层,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个距离,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陆骁转过身。
正面站着一个一米八五左右的光头男人,五官轮廓很深,穿着一身暗灰色的作战服。
他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在暖黄色的射灯下微微泛光。瞳孔颜色极浅,浅到接近透明,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子。
他身后左右各站了一个人。
左边那个矮一些矮壮一些,肩膀宽得不像正常人,双臂的肌肉轮廓里隐约能看见暗灰色的金属纹路。右边那个很瘦,瘦到不正常,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光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暗影战神,代号骁。”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稳,“诸神实验室亚洲区负责人,阿波罗。”
陆骁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他的脸:“太阳神?你们实验室起名都喜欢用神话人物?镰刀铁砧幽灵,然后你叫阿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