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贫嘴,喝完回房睡觉。”
苏清颜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往楼上走。睡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和光裸的小腿。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背的线条干净利落。
陆骁端着碗跟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灯没开,只有尽头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银白色的光。苏清颜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你跟上来干嘛?”
“你汤还没喝完。”陆骁把碗举起来示意了一下,碗沿还在冒热气。
苏清颜盯着他看了两秒,推开了门。
她的房间比楼下客房大很多,但收拾得很素净。一张大床铺着灰色的床单,落地窗旁边摆着一把单人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团温和的光里。
苏清颜在床边坐下来,两条腿并拢侧放着,睡袍的裙摆缩上去一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床沿上,仰头看着陆骁。
陆骁把汤碗放在小圆桌上,在她面前蹲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歪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但眼神认真。
“苏总,你今晚不对劲。”
苏清颜的睫毛颤了一下:“哪里不对劲?”
“你平时不给人熬汤。”陆骁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平时也不会半夜不睡觉在厨房里忙活。”
苏清颜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的省城灯火在夜幕下铺展开来,像一条碎光流动的河。
“我今天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临江大桥的事。”
陆骁的手指顿了一下。
“韩小龙跟我说的。”
苏清颜转回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三个人是冲你来的。他们说你是战神,说你以前在暗影部队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失过手。”
陆骁没接话。他站起来,在她旁边的床沿坐下。
“但他们说你这次不一样。”苏清颜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颤,“他们说你撕了那个人的防弹战甲,徒手打的。你的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微凉,覆在他手背上,慢慢顺着指缝滑进去,十指扣紧。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温度。
“你的手受伤了。”她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像冰层融化了最后一道裂缝。
陆骁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指节上确实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被镰刀那块战甲的碎片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深,但他回来之后没处理过。
“小事。”他想把手抽回来。
苏清颜没松。
她拉过他的手,把他的手背翻过来,低头看那几道浅浅的划痕。睡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
“你身上的伤,不止这些。”
她的声音闷闷的,“上次你受伤的时候,医生说你后背上全是旧伤。刀伤、枪伤、弹片伤,满背都是。”
陆骁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那些都过去了。”
“你每次都说过去了。”
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你从当保安第一天开始,就在替我挡子弹、挡炸弹、挡那些想杀我的人。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自己的事。”
陆骁看着她那张强撑着不哭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指尖擦过她眼下那一点泛红的地方。
“苏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跟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女总裁完全不一样。”
“闭嘴。”苏清颜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我熬了一晚上的汤,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挺好喝的。”陆骁收回手,把汤碗端过来又喝了一口,“不过下次少放点党参,味儿有点重。”
苏清颜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全是水光。
她忽然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陆骁愣了一下。碗还端在手里,汤差点洒出来。
“苏总,我这碗还没放下。”
“你爱放不放。”苏清颜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别动。”
陆骁只好单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赚了一百五十亿?”苏清颜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家,够买下十个鼎盛集团?”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家,够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
“够了。”
陆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落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袍,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温热柔软的皮肤,“苏总,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清颜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柔软。
“我不想当你老板了。”
陆骁低头看着她。
“那你想当什么?”
苏清颜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烫:“我想当你的人。”
陆骁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身体很软,隔着真丝睡袍能感觉到她腰间的弧线和温度。
“你刚才说让我别动。”
“我改主意了。”
苏清颜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陆骁笑了一下,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那股栀子花的清香。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和台灯的暖光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陆骁开口了:“苏总,你那个天价保镖的账还记着吗?一秒一块那个。”
苏清颜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记着。”
“那你刚才抱了这么久,得多少钱?”
苏清颜猛地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又羞又恼:“陆骁......”
“我算一下。”
陆骁松开一只手比划,“刚才你抱了大概一分半钟,九十秒,一秒一块,九十块。零头就算了,算你请我喝汤的......”
苏清颜抓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陆骁接住枕头,笑得肩膀直抖。
苏清颜站在床边,胸口微微起伏,睡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滑开了不少,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她瞪着他,脸上的红从耳朵根蔓延到了脖子。
“你再算一遍试试。”
“不算了。”
陆骁把枕头放回床上,伸手把她散落在腮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苏总,你这个人情我记着。以后慢慢还。”
苏清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往前走了一步,重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你以后别一个人去拼命了。”
陆骁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好。”
“你答应我的。”
“嗯,答应你的。”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窗外的省城灯火在夜幕中静静亮着,山顶的风穿过院子,吹动了桂花树的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苏清颜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轻缓。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苏清颜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意和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陆骁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肩膀的位置,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安,苏总。”
苏清颜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太轻陆骁没听清。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月光依旧。陆骁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还剩半碗的汤,端起来一口喝完。
碗底沉着两片党参,他嚼了嚼咽下去,咧了一下嘴。
确实有点苦。
但挺甜的。
省城建筑大学的百年校庆定在周五上午。
秦诗曼提前三天就收到了邀请函,烫金字体印着她的名字和“终身荣誉教授”的头衔,落款是校庆组委会。
方老师特意打电话过来叮嘱她穿正式一点,说校方安排了她上台致辞。
“建筑圈的老前辈都会来。”方老师在电话那头笑得很高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聘成荣誉教授,多少人想认识你。”
秦诗曼对着镜子试了三条裙子,最后还是选了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浅粉色的唇彩。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出门的时候,陆骁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到了跟我说。”
她回了一个“好”字,上了韩小龙安排的车。
省城建筑大学的校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正门两侧摆满了花篮和迎宾牌,几十个穿正装的学生会成员站在红毯两边引路。
几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路旁,校庆的横幅从校门一直挂到了主楼。
秦诗曼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裙摆,低头走上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