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回到家的时候,院门还敞着。
沈玉华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捏着那张关振宇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心疼。照片已经被撕成了四片,又被她捡起来拼在一起,用透明胶带粘住了。她看到陆骁进来,赶紧把照片藏到身后,眼神闪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妈,别藏了。”陆骁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撕成更小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这种东西,留着占地方。”
沈玉华的眼眶红了。“骁儿,诗曼那孩子……她是被逼的,你别怪她。”
“我知道。”陆骁坐在石墩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我不怪她。”
烟雾在面前散开,辛辣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沈玉华看到他握着烟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阳光从院子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陆志国坐在轮椅上,停在屋檐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转了很久。
沈玉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陆骁旁边的石墩上。“喝点水,别光抽烟。”
陆骁把烟掐灭,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铁锈味。老房子的水管老了,烧出来的水总是有一股味道。
沈玉华站在他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骁儿,你卡里那两百四十万……是真的?”
“真的。”
“不是骗妈的?”
陆骁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沈玉华凑过去,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像是在确认那个数字是不是真的。
“两百……四十万?”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陆骁把手机收起来,“所以妈,你别担心钱的事。”
沈玉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眼角深深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她今年才五十出头,看起来像六十多的人。
“骁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告诉妈,你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陆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苏总给的。她被人追杀,我救了她。奖金加工资,一共两百四十万。”
沈玉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那个苏总,对你挺好的。”
“嗯。”
“那诗曼怎么办?”沈玉华的声音又急了起来,“她妈那样子,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嫌咱们家穷!你现在有钱了,咱们去她家提亲,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陆骁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旁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指间转着。
陆志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骁儿,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姑娘的妈看不上你这个人。你今天拿两百万去,她明天能要两千万。你给得起吗?”
陆骁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玉华急了:“老头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陆志国看着陆骁,“骁儿,爸不是拦你。爸是想告诉你,你要是真想娶那姑娘,就得先让她的家人看得起你。不是靠钱,是靠你这个人。”
陆骁把叶子放在石墩上,转过身,看着父亲。陆志国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期望。
“我知道了,爸。”
他正要转身进屋,院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清脆,带着怒气。
楚冰清站在门口,警服扎着腰带,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抿着,眼神冷得像腊月的风。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很急,像是跑过来的。阳光落在她的警徽上,反着刺眼的光。
“陆骁,跟我走一趟。”
沈玉华的脸一下子白了。“警、警官,怎么了?”
“有人举报他绑架。”楚冰清的目光落在陆骁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金老四的家属报警,说他被人从家里绑走了。”
陆骁看着她,笑了一下。“楚警官,金老四不是去自首了吗?”
“自首归自首,绑架归绑架。”楚冰清从腰后拿出手铐,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两码事。”
沈玉华的眼泪掉了下来。“骁儿...”
“妈,没事。”陆骁拍了拍沈玉华的肩膀,走到楚冰清面前,伸出手,“楚警官,铐吧。”
楚冰清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咬了咬牙,把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清脆而刺耳。沈玉华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陆志国坐在轮椅上,双手握着扶手,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就在这时,楚冰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冷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无奈。
“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金老四自己去自首了?……他承认腿是自己摔的?……行,我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挂了电话,盯着陆骁看了好几秒。陆骁笑眯眯地看着她,手还伸在前面,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楚警官,怎么了?”
楚冰清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手铐。金属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沈玉华的眼泪止住了,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
“金老四的腿是自己摔的。”楚冰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你没关系。”
“那可不。”陆骁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被勒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我早就说了,我是清白的。”
楚冰清把钥匙塞回兜里,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
“陆骁,你别以为每次都这么好运。”
“楚警官,这不是好运。”陆骁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是正义。你总不能冤枉好人吧?”
楚冰清咬了咬牙,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巷子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街口。她的背影笔直,腰背挺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沈玉华站在院子中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从不放心变成了庆幸。“骁儿,没事了?”
“没事了,妈。”陆骁走过去,帮她擦了擦眼泪,“我说了,我是清白的。”
沈玉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陆志国坐在轮椅上,看着儿子,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推着轮椅也进了屋。
陆骁站在院子里,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他掏出手机,翻到秦诗曼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两个字:“好。”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等着我。”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回复。他等了五分钟,又等了十分钟,屏幕上还是一片安静。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屋里,上了楼。卧室里,那件白裙子还挂在衣架上。秦诗曼洗过的,叠得整整齐齐,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他站在衣架前,看着那件白裙子,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沈玉华的声音:“骁儿,吃饭了。”
“来了。”
他转过身,下楼。饭桌上,沈玉华炒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排骨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炖了一个多小时,肉已经离骨了。
陆骁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饭。米饭是新的,一粒一粒的,嚼起来很香。
沈玉华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
沈玉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骁儿,诗曼那孩子……她妈虽然说话难听,但有句话没说错。你现在一个月挣几千块,连个房子都买不起,诗曼跟了你,你让她住哪?”
陆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卡里有钱。”
“有多少?”沈玉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你不是说退伍补贴没多少吗?”
陆骁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沈玉华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瞪大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