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废了。
从今往后，他再无子嗣传承，再无人伦之乐，彻底沦为无法人道的废人。
李高明瞳孔骤然涣散，整个人呆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变得迟缓。
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身下，触感完好如初，可那彻骨的空落与残缺，却真实得让他几近疯癫。
他活下来了。
在三位大宗师尽数身死道消的绝境里，他保住了性命。
可这份活着，比死更残忍，更屈辱。
死亡是一瞬的终结，而他要带着这份残缺、这份屈辱，日复一日苟活于世，承受无人知晓的煎熬。
叶无敌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失魂落魄、形同枯槁的模样，唇角没有丝毫起伏，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从未觉得手下留情，对敢觊觎他至亲之人的歹念，废其根本、留其残命，已然是最极致的惩戒。
“命，我留你。”
叶无敌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字字砸在李高明破碎的心神之上。
“记住今日的教训。再敢滋生半分歹念，下次，我收的便是你的整条性命。”
话音落罢，他再不多看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一眼，转身抬步，衣袂轻扬，不染半点尘埃，身姿挺拔清冷，一步步走出残破的楼道，背影决绝，不留一丝痕迹。
楼道间的余温缓缓褪去，刺骨的寒意重新席卷全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形同尸骸的李高明。
不知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躺了多久，麻木的四肢终于缓缓恢复知觉，可那深入骨髓的残缺之痛，却愈发清晰剧烈。
李高明缓缓侧过身，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无声的颤抖席卷全身。
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剩一双布满血丝、赤红狰狞的眼眸，死死盯着叶无敌离去的方向。
极致的恐惧之下，是更疯狂、更扭曲的恨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疯狂蔓延，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怕！他真的怕叶无敌！
那尊抬手便可覆灭大宗师、弹指便能废他本源的魔神，是他此生穷尽所有力量也无法抗衡的存在，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阴影。
方才叶无敌步步逼近的死亡压迫、淡然无情的惩戒姿态，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成为他永世的噩梦。
可惧到极致，便是彻骨的恨。
恨叶无敌的无情，恨叶无敌的残忍，恨他留自己一命，却让自己沦为不人不鬼的废人，承受永世的屈辱与残缺。
这份恨意深埋心底，被极致的恐惧层层压制，不敢有半分外露。
他不敢报复，不敢叫嚣，甚至不敢让任何人察觉他的怨怼。
只要叶无敌尚存一日，他便永远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在对叶无敌的无尽恐惧中苟延残喘。
但他绝不甘心。
苟活的每一日，这份扭曲的恨意都会愈发深重，悄然蛰伏，暗自滋长。
他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他要倾尽所有，让叶无敌付出血的代价，洗刷今日所有的屈辱与残缺。
明面上，他会永远避让，永远俯首，装作彻底被打服的蝼蚁，可背地里，他会不择手段，暗中筹谋，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惶恐骤然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是京都李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是李家新生代的顶尖希望。
世家大族最重传承体面，最忌残缺废人。
若是让李家知晓他已然不能人道、彻底断了传承，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同情怜悯，而是彻底的舍弃、打压，甚至是悄无声息的处置。
在权势滔天的京都望族之中，无用之人、残缺之人，不配占据继承人的位置，不配享有李家的荣华权势。
这一刻，李高明彻底清醒。
他的残缺，必须烂在肚子里，永生永世不得外露。
他要装作完好无损，装作只是受了一场惊吓，装作彻底臣服于叶无敌的威势。
他要回归京都李家，继续扮演那个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世家继承人，稳住自己的地位与权势，暗中积蓄力量，蛰伏隐忍，等待复仇的时机。
寒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尘土，落在他苍白扭曲的脸上。
李高明缓缓撑着残破的墙壁，一点点艰难起身，动作僵硬迟缓，每动一下，本源的隐痛便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却早已彻底残缺的身躯，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泯灭，只剩无边的阴翳、恐惧与深埋骨血的恨意。
今日之辱，今日之残，他尽数记下。
叶无敌赐予他的永生阴影，他终将百倍、千倍奉还。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狂妄跋扈、嚣张不羁的李家天骄。
只剩一个藏刀于腹、隐忍苟活、心怀刻骨恨意的残缺复仇者，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蛰伏，静待雷霆复仇之日。
他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血污与泪痕，指腹蹭过破皮红肿的额头，刻意放缓了呼吸，一点点压下眼底翻涌的阴戾与颤抖。
此刻楼道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人声，寻常市井烟火，落在他耳中却无比讽刺。
世人皆有圆满余生，唯独他，光鲜皮囊之下，早已是一具彻底腐烂的空壳。
李高明挺直脊背，强行绷起往日世家天骄的挺拔姿态，刻意抹去了所有的卑微狼狈。
每一次迈步，下腹深处的隐痛都如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啃噬着他的心神，提醒着他永恒的残缺。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痛哼、恨意、绝望尽数吞入腹中，脸上只余下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与惊惧，看上去就像一个亲眼目睹大宗师陨落、被绝世强者震慑、侥幸捡回一命的寻常世家子弟。
他太懂京都李家的规矩。
李家立足数百年，权势盘根错节，冷血且务实。家族培养继承人，为的是血脉延续、香火永续、权势传承，容不得半点瑕疵与残缺。
若是被家族得知他失去人道、断绝子嗣，无论他过往天赋多高、地位多重，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彻底废弃。
家族会悄无声息雪藏他，剥夺他所有的资源、人脉与继承权，再迅速扶持旁支子弟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