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震动全球的天道格局,根源是最纯粹的师徒温情。
过往种种零碎的疑惑,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他曾疑惑,为何暗夜岛初立便带着凛冽杀伐之意,为何林清雅对域外僭越、背恩妄为之国格外严苛,为何她一身超然道韵,却始终留存一缕护短温情。
只因当年那一仗,她亲眼目睹亲传弟子血染疆土、濒死垂危,心疼至极,怒震九天。
露台之上,江风猎猎,吹动叶无敌的衣袂翻飞。
一代纵横世间、傲骨铮铮、从不轻易动容的强者,此刻眼底悄然泛红,心口滚烫温热,一股汹涌的感动席卷四肢百骸,久久难以平息。
他一生杀伐无数,踏平坎坷,历经生死绝境,从未有过半分脆弱,可此刻知晓真相,心中只剩万般动容。
世人皆尊林清雅为天道主宰、裁决圣人,敬畏她的无上神威,忌惮她的天罚之怒,视她为超脱七情六欲、冰冷公允的天道化身。
唯有他知晓,这位俯瞰天下、执掌乾坤的师父,从来不是无情天道。
她心怀苍生,公允治世,却也护犊情深,为一己徒儿,甘愿破己道心、动杀伐戒、开万世神域,以一己圣名,为他撑起一片万世安稳的天地。
“师父……”
叶无敌低声轻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眼底满是敬重与暖意。
他终于明白,为何暗夜岛始终中立守序、惩恶扬善,却唯独对伤及他的势力零容忍。
世人所见的天道威严,是她护佑苍生的准则;不为人知的杀伐开端,是她护持弟子的温柔。
遥遥望向云海尽头暗夜岛的方向,叶无敌神色愈发肃穆。
山河万里,天道茫茫,世人皆惧天威难测,唯他感念师恩浩荡。
今日天道入局,六常定鼎,世间格局新生,而这份跨越山海、贯穿岁月的师徒温情,亦是这崭新天地间,最滚烫、最纯粹的正道本心。
万里云海的祥和余韵,顺着长风掠过千里山河,轻轻落于江州临江别院的露台之上。
叶无敌久久伫立,眼底的温热缓缓褪去,重归往日的淡然松弛,只是心底深处,已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与敬畏。
世人皆颂天道无私、裁决公允,唯有他深知,这份震慑寰宇的天道威严,最初的缘起,不过是一位师父护惜弟子的赤诚温柔。
心绪缓缓沉淀,过往生死血战的凛冽、天道变局的壮阔,尽数归于平淡。
自他从异域死局脱身、彻底养好伤势后,这段时日的日子,当真是数年来最安逸闲适的时光。
褪去了沙场杀伐、江湖纷争,远离了天下格局的波诡云谲,他居于江州这方临江别院,日子过得慵懒又安稳,无俗事叨扰,无纷争缠身。
白日天光正好时,他大多伴着自家妹妹叶恬恬左右。
叶恬恬天资纯粹,道心澄澈,正是夯实修为、精进功法的最佳年纪。
往日叶无敌常年在外奔波征战,鲜有闲暇悉心陪她修炼,如今得空,便日日亲自指点她打磨根基、淬炼灵力,梳理功法中的疏漏,排解修炼时遇到的瓶颈困局。
小院青阶之上,时常能见到兄妹二人的身影。
叶恬恬乖巧灵动,潜心修行,一举一动皆有稳步精进的沉稳。
叶无敌立于一旁,偶尔抬手纠正她的招式,偶尔轻声点拨道韵玄机,语气温和耐心,全无半分昔日叱咤天下的凌厉霸气。
兄妹闲谈,晚风习习,江流潺潺,岁月温柔绵长。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便是他与未婚妻秦冰独处的时光。
秦冰心性清冷,气质温婉,修为底蕴深厚,二人道韵相合,心意相通。
月下临江,二人相对静坐,气息交融,凝神双修。
无需刻意强求,无需费力催动,彼此灵力流转互补,相辅相成,既能稳固各自道基,抚平过往征战留下的细微暗伤,亦能让修为在潜移默化中稳步攀升。
双修之道,于旁人而言或许晦涩艰难,于他们二人,却是极致的安宁与契合。
身心相融,心意互通,世俗喧嚣、天下风云尽数被隔绝在外,只剩彼此相守的安稳,和岁月静好的温柔。
这般日日伴亲人、伴挚爱,修身养性、安稳度日的日子,惬意得让人心安。
只是这份闲适日常里,唯独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叶无敌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心生几分哭笑不得的暖意。
别墅里本该时常热闹鲜活的小姨子秦雪,近来竟是极少归家。
往日的秦雪,活泼灵动,明媚率直,性子坦荡又热烈。
闲暇之时总爱黏在别墅里,要么陪着姐姐秦冰闲谈,要么凑在叶无敌身边,叽叽喳喳问些修炼趣事、江湖见闻,眉眼明媚,笑意盎然,让偌大的别院多了不少鲜活烟火气。
可自从叶无敌彻底脱离生死险境、伤势完全痊愈,稳稳坐镇江州、安稳度日之后,秦雪反倒变得拘谨羞涩起来,硬生生把自己安置在了市局警队,日日以执勤忙碌、岗位要紧为借口,宿在警队宿舍,轻易不肯踏回别墅半步。
其中缘由,叶无敌心知肚明,却从不说破。
早前他重伤未愈、命途未卜之时,秦雪年少赤诚,心思坦荡,从未掩饰过半分对他的倾慕与情谊。
彼时的她,不惧旁人闲话,不顾身份差距,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惦念与牵挂,直白又热烈地袒露过心意,不惧他一身杀伐戾气,不畏他身负累累血债,只盼他平安无恙。
那时叶无敌重伤缠身,心境沉郁,又心系生死大局,只当她是年少懵懂的好感,温柔疏离,妥善避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也从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局势大定,天道新格局落定,他伤势尽复,气度安然,褪去了濒死的颓败,重回巅峰之姿,安稳守在江州。
一切尘埃落定,往日的生死危机尽数消散,那份被生死阴霾掩盖的懵懂情愫,便骤然变得清晰直白,让素来坦荡大方的秦雪,彻底慌了心神。
少女心事最是纯粹,也最是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