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原本因恨意而赤红的老眼,此刻竟沉淀得一片死寂,深不见底,像两口枯寂的寒潭,没有半分情绪翻涌。
脸上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没有失控的狰狞,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冷静得诡异,冷静得刺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无敌,没有嘶吼,没有质问,连牙关都不再紧咬,额角凸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
周身那股择人而噬的暴戾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凝,仿佛周身的空气都被冻住了。
没有痛哭,没有失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失态。
这种极致的冷静,远比暴怒更可怕。
那是一种将滔天恨意、剜心剧痛强行压碎了、咽下去,沉淀在骨血最深处的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
叶无敌眉头锁得更紧,眸中疑云更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亲儿子横死,李震天非但没有崩溃发狂,反而冷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份反常,恰恰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 ——
李子明的死,绝对另有隐情。
可是在这里狡辩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叶无敌又想起军部要参与其中,那跟自己的八师姐估计脱不了关系。
既然八师姐要这样,肯定有她的理由,不妨走上一遭。
可是看着慕容晚晴和秦冰担忧的表情,叶无敌还是笑了笑对两人说道:“回家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与笃定,像冬日里的暖阳,又似乱世中的定海神针,竟真的有种奇异的魔力。
慕容晚晴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眼底翻涌的担忧渐渐褪去,原本攥得发白的指尖缓缓松开,她望着叶无敌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多了几分安心:“好,我们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冰缓缓地收敛起了原本紧绷的神情,那张绝美的脸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尤其是那双平日里总是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眼眸,此时竟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一般,流淌出无尽的柔情蜜意和殷切期盼。
然而,她并未开口说些什么,仅仅是以一个轻微但有力的点头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对叶无敌的绝对信赖与支持。
这种默契无需言语便能传达彼此间的心意,仿佛他们早已心灵相通。
叶无敌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两个让他倍感安心的人,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抬起手,轻柔地拍打了一下二人的肩膀,表示安慰。
与此同时,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情在他深邃的瞳孔底部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和果敢。
紧接着,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不远处正安静等待着他的张瑶身上。
只见她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宛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鲜花般娇艳动人。
叶无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自己激荡起伏的心情后,迈步向前紧跟在张瑶身后。
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挺拔,沐浴在灿烂阳光下,却依然无法掩盖其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沉重感。
尽管如此,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迈得异常稳健且坚定,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和决心。
此时看着叶无敌的背影,苏妍也是站了出来说道:“诸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盛世集团的招待会到此为止,关于盛世集团合作方的宣布,请在三天后来到盛世酒店。”
说罢,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径直走向电梯间。
她现在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在顶楼总统套房的苏语桐。
电梯无声攀升,镜面映出苏妍紧绷的侧脸,指尖攥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顶楼总统套房门前,没有按门铃,直接用专属房卡刷开了门——她太清楚苏语桐的性子,这件事拖得越久,反而越难开口。
套房内静谧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暖黄的灯光漫过柔软的地毯,落在临窗的沙发上。
苏语桐正端坐在那里,一身剪裁性感的米白色真丝睡衣,指尖轻捏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水马龙上,神色淡然得仿佛世间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雅致,没有半分慌乱,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苏妍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压下声音里的涩意,语气沉重地开口:“总裁,出事了,李子明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妍紧紧盯着苏语桐的侧脸,生怕错过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震惊、错愕、惋惜,哪怕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苏语桐的反应,却彻底超出了苏妍的预料。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指尖依旧稳稳地捏着咖啡杯,杯沿没有丝毫晃动,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却没能打破那份深入骨髓的平静。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杯中的咖啡上,轻轻转动着杯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苏妍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非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我知道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缓,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回应一句寻常的问候,没有悲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平静得诡异,平静得让苏妍心头一沉。
苏妍忍不住追问:“总裁,你……你不惊讶吗?李子明他……”
苏语桐终于缓缓抬眸,看向苏妍。
她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像一汪不起涟漪的深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翻涌,既没有对死者的惋惜,也没有对变故的担忧,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什么好惊讶的。”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淡漠,“世间万物,皆有归途,他走到这一步,早有预兆。”
她说着,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似乎也没能暖化她眼底的寒凉。
放下咖啡杯时,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静谧的套房里格外突兀,却依旧没能让她的神色有半分变化。
苏妍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太了解苏语桐,看似清冷疏离,实则心思缜密,从不轻易流露情绪,但这般反常的平静,绝非偶然。
李子明的死,分明牵扯甚广,甚至可能影响到盛世集团的布局,可苏语桐这般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甚至……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毕竟李子明的父亲李震天在场,还有叶无敌,军部那边也可能会介入。”苏妍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苏语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再次望向窗外,身姿挺拔而孤绝,周身的清冷气息更甚。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不必。”
“该来的,总会来。”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快得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其余的,不必理会。”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苏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苏语桐,比平日里更加陌生,也更加让人看不透。
那份平静,不是麻木,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淡漠,一种早已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从容,仿佛李子明的死,不过是她布局中的一枚棋子,如期落下,毫无意外。
套房内再次陷入静谧,落地钟的滴答声依旧清晰,暖黄的灯光落在苏语桐的身上,却没能驱散她周身的寒凉,那份反常的平静,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也让苏妍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只是在苏妍离开总统套房的时候,苏语桐还是拨打了那个电话,属于叶无敌八师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