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十五天,一封私人邀请函送到东海别墅。
落款:维克多·罗斯特。罗斯特财团真正的掌舵人,纪斯嘉与纪斯密的生父,隐于幕后数十年的资本巨头。
单独赴会。高溪妍把邀请函扔在桌上,老头想干什么?
了断家族因果。苏皓说,
一个人?
你们跟着,但不露面。苏皓看向黑玫瑰和阿利利,有需要再进场。
小队随行出征。邓世纪与杨德胜线上备案,全程跟进。
我查过维克多的背景。黑玫瑰在飞机上看着平板,三十年前接手罗斯特财团,一手把公司从地区药企做到全球生化巨头。纪斯嘉的伪神实验,是他批的资金。
所以他现在要赎罪?高溪妍问。
或者要甩锅。黑玫瑰淡淡地说,把禁忌业务全甩给龙国,自己洗白上岸。
不管是赎罪还是甩锅,苏皓说,资源是真的。收了再用,比不要强。
你总是这么实际?
我不实际,苏皓说,陈默的菜地就没经费施肥了。
高溪妍笑出声。
瑞士古堡依山而建,被漫山青绿包裹,静谧奢华,透着常年清冷的孤寂。没有仆从簇拥,没有高管等候,唯有一位白发中年人,独自坐在露台轮椅上。
维克多两鬓霜白,眼底布满疲惫。数十年执掌商业帝国,见过无数阴谋背叛,唯独自家两个儿子的人生,是他一辈子算不清的亏欠。
见面没有寒暄。维克多抬手示意落座,目光直直落在苏皓身上:
十七岁被寄生,肉身被侵占六十一年,清醒时刻寥寥无几。到最后,还能记得欠师兄半个馒头,还在默默守护、悄悄赎罪。
他声音沙哑:你告诉我,这样的存在,到底是怪物,还是人?
苏皓没有空谈对错。他缓缓取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平铺在石桌上。
六十年前的月桂树下,少年眉眼干净,虎牙青涩,一身坦荡纯粹。
你次子纪斯嘉,三十年肆意妄为、作恶无数。苏皓语气平静,但有人用六十一年的黑暗与坚守,替世间所有偏执赎罪。你家族三十年的错,被一个囚徒用一辈子的光阴,悄悄赎完了。
维克多盯着照片,指尖轻轻触到纸面。他张了张嘴,没找到话。
我见过纪斯嘉。苏皓说,在青墟。她双腿废了,坐在轮椅上,还在传递情报。她说这次不做坏人了
维克多的手抖了一下。
她赎了罪。苏皓说,你家族欠的债,她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
他看向维克多:你来还。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一旁的黑玫瑰打破安静:纪斯嘉临终的悔过,真假难辨。作恶半生,临死幡然醒悟,未必可信。
她语气清冷,带着杀手独有的审慎。这是所有人的顾虑——人心最善伪装,临终之言真假难辨。
信不信态度不重要。苏皓淡淡开口,看行动。
他望向古堡的石板路:纪斯嘉双腿废弛三十年,终生依赖轮椅。决战后,他在无人逼迫的情况下,凭着残缺双腿,硬生生站起来,走了五十米。
对普通人,五十米只是短短一程。对他,这五十米就是一辈子的勇气与救赎。
态度可以伪装,言语可以虚伪,但跨越半生的自我突破,从来骗不了人。
黑玫瑰闻言一怔,眼底的疑虑缓缓消散。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故意被俘、逃离杀手组织的过往,想起那句逃够了的释然。心境悄然重合。
五十米……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伦理纠葛落定,商业交割开启。
维克多收敛心绪,拿出股权转让协议,推至众人面前。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罗斯特财团全面切割所有生化禁忌业务,全部控股权、实验资料、研发设备、海外实验室,无偿移交龙国武院。
高溪妍挑眉:无偿?
赎罪不该讲价钱。维克多说,这些产业沾了血,我不想再碰。交给能做好事的人,比我留着强。
邓世纪接入远程通讯,逐条审核:所有海外实验室同步报备,人员名单、实验数据、资产流向全程留档,纳入国安终身追溯体系。
条款落地。
收了。杨德胜的声音干脆。
等等。高溪妍举手,这老头说无偿就无偿?万一有陷阱呢?
邓世纪审过了。苏皓说,没有附加条件,没有隐性债务。
那实验室里的人呢?高溪妍追问,研究人员、保安、后勤——这些人怎么处理?
维克多回答:愿意留下的,接受武院审查后可以继续工作。不愿意的,按劳动法补偿,遣散。
研究数据呢?
全部移交。维克多说,包括我最核心的那几组数据。他顿了顿,是关于伪神实验的底层参数,纪斯嘉死前传给我的。她说……别让这些数据再害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收了。杨德胜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沉,这批资源刚好补齐研究中心短板。陈默后续的禁术防御研究,再也不用缺经费缺设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昔日的黑暗战利品,转化为守护世间的科研底气。
交割流程推进,露台氛围松弛。维克多的目光微动,扫过高溪妍腰间的枪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那枪套形制特殊,边缘精致、纹路规整,带着礼仪器具的端庄质感——分明是改装而成。他一眼认出,这是阿利利昔日的王室礼仪利剑剑鞘。
这是……维克多指向枪套。
阿利利笑了笑:我的剑鞘。现在用来装高姐的枪了。
那你的剑呢?
在实验室。阿利利说,当玻璃搅拌棒用了。
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
曾经象征尊贵体面、从不沾染杀戮的剑鞘,如今承载着狙击手的配枪。而阿利利早已放下礼仪长剑,拿起移液器投身科研。两个非杀人武器的物件,完成了身份交换。一个褪去华贵奔赴战场,一个卸下锋芒扎根科研。
黑玫瑰看着这一幕,转头问苏皓:你真的相信,纪斯嘉的悔过是真的?
苏皓迎着山间柔光:五十米,就是一辈子。
七个字,隐环了所有伏笔。当年黑玫瑰结束逃亡、选择归队时那句逃够了,是自我的和解。如今这句对他人救赎的认可,是她对命运最深刻的共情。
黑玫瑰垂眸,沉默不语。她看懂了纪斯嘉的救赎,也看懂了一路走来的自己。
晚风掠过古堡露台,卷起细碎落叶。维克多转动轮椅,望向远处的山峦,低声说:
我活了六十年,做了无数生意,赚了无数的钱。现在才明白,有些账,钱是算不清的。
苏皓站起身:算不清的账,用行动还。
行动?
你儿子纪斯密在冻结资产、清理暗桩。苏皓说,你也该做点什么。
维克多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有钱,有资源,有全球网络。你说,我该做什么?
资助那些被伪神实验伤害过的人。苏皓说,不是施舍,是补偿。让他们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未来。
多少人?
三百七十四个。苏皓说,档案里有名单。
维克多沉默了三秒,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在露台上握在一起。
高溪妍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老头,你要是反悔了,我随时能找到你。
维克多笑了:我不怀疑。
枪套是我改的吗。高溪妍拍了拍腰间的剑鞘枪套,手艺不错吧?
不错。维克多点头,比阿利利原来的剑好用。
阿利利撇嘴:我的剑是用来行礼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现在用来搅拌培养皿,高溪妍说,也算杀人——杀细菌。
众人笑。
海外暗流的博弈之中,悄然埋下了一丝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