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三号的躁动彻底平息。
不灭丹的粉末落尽,转生核贰号的光晕黯淡,地下堡垒从沸腾归于死寂。通风系统重新启动,红土的风穿过破碎廊道,吹散硝烟。
苏皓站直身体,月神法相缓缓收敛,唯独肩头那处暗红微光稳稳蛰伏。他沉声道:全域清查,一寸不漏。
小队迅速散开。高溪妍占据高地了望,黑炭头排查残余陷阱,黑玫瑰游走侧翼,杨诗雨留守监测能量残留。
青墟那边呢?苏皓问。
詹姆斯在处理。杨诗雨看着屏幕,碎片数据逐条清零,预计还要两小时。
告诉他,发现任何异常文件立刻汇报。
已经在查了。
十分钟后,核心区最深处加密档案室解锁。合金闸门滑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三箱纸质档案,纸面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什么?高溪妍跟在后面,探头看。
苏皓指尖拂过档案封面:手写的。
手写?
残识沉睡的时候,他用左手写的。苏皓翻开第一箱,右手被残识控制,左手是仅剩的自由。
高溪妍不说话了。
第一箱,全球伪神实验的完整实验品名单。每一个人的出身、编号、进程与结局。那些被掩埋的无名牺牲者,终于有了公正记录。
三百七十四个人。苏皓的声音发哑,他全记下来了。
374个?高溪妍皱眉,官方数据不是说只有200多个吗?
官方数据是残识允许的。苏皓翻着档案,这些是没被记录的。他一个个核实过,连名字都补全了。
高溪妍凑过去看,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小字标注——北仓人,母健在青墟第三区,无亲属幼年植入,未觉醒。
他连这些都知道?
因为他就在里面。苏皓说,他是第一个实验品。
第二箱,暗桩明细。身份、职责、联络节点、物资路线,一个不落。
这些够抓多少年的?黑炭头问。
够把整个古武界翻一遍。杨诗雨说。
那就翻。苏皓合上箱子,一个不留。
最沉重的是第三箱。月神印正道破解生化禁术的完整方法论。苏青林以自身为实验体,在绝境中摸出的破局之路。
这什么?高溪妍凑过来看。
教案。苏皓翻到最后一页,师叔写的。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带着仓促的颤抖,三天前落笔:
转生核贰号缺陷:本我意志足够强悍,可反向修复破损经脉。以身试术,修复六成。剩余四成,皓儿自己看着办。
杨诗雨盯着那行字,推了推眼镜:他以自身为实验体,测试了经脉修复的可行性?
苏皓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六十年,他一边被残识寄生,一边偷偷推演破解方法。转生核贰号不是残识的凶器——是师叔的试验场。
六成。杨诗雨的声音也哑了,他只修到六成,知道自己撑不到完成,就把剩下的交给了你。
怎么试的?高溪妍问。
强行运转转生核贰号的修复功能,同时用意志压制残识的反噬。杨诗雨指着档案上的数据,每一次尝试,残识都会察觉,然后惩罚他。
惩罚?
经脉逆流。杨诗雨的声音很低,相当于把自己全身的血管,重新拧一遍。
高溪妍不说话了。
苏皓合上档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三箱档案抱在怀里:带回去。
去哪?
东海。给刘妈看看。让她知道,她等的人,一直在想办法回家。
詹姆斯的紧急通讯接入:苏皓,青墟碎片销毁途中,捕捉到隐藏加密文件。
屏幕投影弹出绝密文档——《月纹印血脉吞噬法:突破至尊捷径》。详细记载了猎杀月纹印传承者、吞噬血脉本源的邪恶法门,目标直指苏皓。
这是……高溪妍瞪大了眼睛。
残识的后手。苏皓的声音冷下来,它知道自己会落幕,就留下这个,让全世界的人来追杀我。
文件核心程序被篡改过。詹姆斯的声音带着惊讶,关键步骤全部失效,中继站传输权限被永久锁死。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师叔。苏皓说,声音轻了。
他怎么做到的?黑玫瑰问,残识不会允许他碰这些核心文件。
趁沉睡的时候。苏皓说,残识每三天沉睡四小时,他就用这四小时,一点点改。改一点,复原一点痕迹,让残识察觉不到。
改了多少次?
詹姆斯?
根据篡改痕迹反推,詹姆斯的声音传来,至少四十七次。四十七个三小时,一百四十一个小时,将近六天。
六天。高溪妍低声说,他用了六天的时间,堵死了残识留给你的最后一条死路。
残识想留毒计毁掉他余生,苏青林便拼尽清醒破坏核心程序。一毒一解,同一具身体里两种意志从未停歇的拉扯。
还有新发现。詹姆斯顿了顿,青墟底层隐藏一间量子传输密室,设备完整,是早年预留的逃生通道。
画面跳转。密室中央摆着精密的量子传输仪器。残识规划好了败局后路——一旦失守,便舍弃肉身,借量子传输逃出生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坐标呢?苏皓问。
被篡改了。詹姆斯说,原本的逃生坐标变成了无效乱码。仪器彻底报废,无法修复。
苏皓走到屏幕前,看着控制面板上贴着的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温柔坚定:
皓儿,师叔帮你堵了最后一个后门。他没跑成。
黑炭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他的肩膀在抖。
高溪妍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吗?苏皓问。
没了。詹姆斯说,所有隐患清零。青墟和深渊三号,都干净了。
邦德呢?
平安撤离。十六小时前上浮成功,现在回非洲基地的飞机上。
苏皓点了点头,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放松的表情。
杨诗雨把三箱档案收进密封袋:这些怎么处理?
第一箱,交给纪斯密,让他通知所有实验品的家属。第二箱,交给古武界长老会,暗桩一个一个拔。第三箱……苏皓顿了顿,我留着。
你留着?
师叔用命写的教案。苏皓说,我得学完。
众人走出地底堡垒,清晨的朝阳穿透红土薄雾,温柔洒落。风沙漫漫,吹平了地面的战斗痕迹,仿佛千年的宿命之战,从未在此发生过。
黑炭头看着身后的废墟,弯腰捡起两根干枯硬木枝,交叉插在红土上,立成一个X形标记。
这样两人都有。他声音闷闷的。
高溪妍看着那潦草的木叉:墓碑不是这么插的,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黑炭头压实脚下红土,语气坦然,再说下面没人。
地底无尸,尘埃无骨。沈无垢困于道,苏青林困于身,两个终生不得自由的人,最后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苏皓走到木叉前,把旧银镯和照片放在红土上,轻轻压了两块石头。
慕容云溪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他会想回家的。
他知道。苏皓站起身,所以他才留下了路标。
古青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苏皓:喝一口。你嘴唇裂了。
苏皓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问:美杜莎那边怎么样?
侵蚀度降到12%。杨诗雨查了一下终端,阿利利还握着她的手,没松过。
让她们回东海。
已经在路上了。
苏皓把剩下的水浇在木叉旁边的红土上。水很快渗下去,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
走吧。他说。
众人转身,向运输机的方向走去。风沙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黑炭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木叉。它们在风沙中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两个终于获得自由的人,并肩站在红土之上。
风卷着红土吹过,木叉轻轻晃动,像有人在点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