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秒。
机械音顺着通道追在身后,金属管壁剧烈震颤,锈屑簌簌往下掉,砸在战术头盔上发出细碎声响。苏皓的身影在排水管道里化作银白残影,脚下生风,不过几秒便追上了前方三人。
皓哥!黑炭头扛着担架低吼,肩头爆破装备随着奔跑晃得厉害,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都要回去捞你了!
你回去就是送死。高溪妍端着狙击枪断后,回头瞥见苏皓完好无损,下颌线松了一瞬又沉下来,别废话,快跑。后面管道已经开始变形了。
苏皓冲到担架另一侧,帮黑炭头扶了一把。担架上的陈默还昏沉着,脸色苍白,嘴唇无意识翕动,反复念叨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杨诗雨蹲在担架边,指尖按着他腕脉,听清那两个字时动作顿了一下。
荠菜。
和宋知意包的饺子馅一模一样。
残存的本我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最先记起的不是实验不是仇恨,是童年里母亲包的饺子,是野地里挖出来的带着泥土气的荠菜香。
杨诗雨伸手擦了擦他额角冷汗,声音放得很轻:别睡,出去就能吃到了。
二十秒。
陈默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嘴唇动了动,终于安静了些。
还有多远?苏皓问。
前面转弯就是排水口!黑炭头吼道,三十米!
十五秒。
苏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不灭境内力的震荡,压过身后越来越响的金属扭曲声。他能清晰感觉到,核心区能量正在疯狂向内坍缩——不是爆炸式向外扩散,是深渊般的向内拉扯,整座青墟的钢筋水泥、管线设备、甚至空气,都被拽向中心点。
微型黑洞正在成型。
抓紧了!
苏皓低喝一声,背后满月法相骤然展开,四十六道银白光翼在狭窄管道里撑开护罩,将四人连同担架一起裹住。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声响,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拽住了所有人后背。
管道壁被扯得变形,扭曲成诡异弧度,锈迹斑斑的金属像融化的蜡般被吸向后方。黑炭头死死攥住担架扶手,指节都泛了白。高溪妍一把抓住杨诗雨胳膊,两人被吸力扯得几乎离地。
皓哥!黑炭头牙关咬得咯吱响,这他妈是黑洞啊!
不是天然黑洞!苏皓站在最后方,月皇刀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天命丹全力催动,法相护罩在吸力里绷得紧紧的,是人工坍缩,持续不了多久!撑住!
我撑不住了!黑炭头一只脚已经离地,整个人被吸力扯得横了过来,担架要脱手了——
苏皓左手猛地抓住担架边缘,不灭境的力量顺着掌心灌入,硬生生将担架按回地面。右手月皇刀往地面一插更深,刀刃没入金属管壁半寸,像一根钉子钉住了整条队伍。
他借着反冲力猛地向前一推,四人连同担架顺着管道坡度飞速滑出。排水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咸湿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他们冲出管道、扑上海滩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
整座废弃核电站,连同地下三层的青墟实验室,被微型黑洞彻底吞噬。海岸线向内塌了一大块,海水疯狂倒灌,掀起数米高的浪头,砸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苏皓扶着担架退到高处礁石后,回头望了一眼。
曾经矗立着冷却塔的地方,只剩一个漆黑深坑,海水倒灌进去,冒着滋滋白汽。黑洞的存在时间极短,这种人工微型黑洞会在几秒内快速蒸发,不会对大范围地貌造成永久影响,可它吞噬过的东西,连分子都剩不下。
苏青林……
苏皓眉头微蹙,闭上眼,满月法相的感知力铺展开来,扫过整片海域。
没有生命气息。但也没有彻底湮灭的痕迹。
就在黑洞蒸发的最后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量子波动——和寒鸦枢纽的量子传输技术同源,却更隐蔽更迅捷。像一道流光,在黑洞彻底坍缩的前一秒从核心区窜了出去,向着东南方向飞速远去。
非洲南部。
那个方向,是纪斯密提过的深渊二号废墟,再往南,就是情报里从未探明的空白区域。
纪斯密,苏皓接通加密频道,声音低沉,查深渊二号以南五百公里范围内,有没有苏青林的秘密设施。代号深渊三号。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没过多久,纪斯密的声音带着凝重传了回来:查到了。卡拉哈里沙漠地下,用了量子隐身涂层,之前卫星扫了无数次都没发现。三个月前突然激活的,和你说的时间线对得上。
苏青林刚刚用紧急量子传输过去了。苏皓缓缓睁开眼,他没死。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高溪妍擦着狙击枪枪管,眉头拧着:跑了?那我们这一趟——
不算白跑。杨诗雨打断她,伸手碰了碰陈默手腕,眼底带着一丝讶异,陈默救回来了。而且……有点奇怪。
苏皓走过去蹲下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不再青灰,渐渐有了血色。杨诗雨把便携式检测仪屏幕递给他——原本被残识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此刻不仅完全愈合,甚至比正常古武者还要坚韧宽厚。
像把身体时间线往回拨了五年。杨诗雨指尖划过数据,月痕精华液第九代的修复力没这么强。应该是剥离残识的时候,月皇意志的能量和药剂里的活性因子产生了反应,相当于给经脉做了一次返厂重置。
修为呢?苏皓问。
比之前更进一步。杨诗雨顿了顿,他这次因祸得福了。
苏皓点点头,没说话。
陈默救回来了,可苏青林逃去了深渊三号。那里藏着什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实验体,有没有更危险的后手,全都是未知数。
这一战,他们赢了青墟,却没赢苏青林。
军情六处的隐形快艇很快靠了岸,四人带着陈默登船。快艇驶离海岸线,向着公海开去。苏皓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着衣角,背后的月神法相已经收敛。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皮夹,打开来清点。
龙傲天的功法残页、慕容烟的月牙晶石碎粒、邓世纪超市小票的复印件、杨诗雨的别墅宣传册、深渊石碑的拓片、爷爷给的半截红绳替身符、月氏族谱残页、温莎观察哨抄来的字条、拼接完整的青墟铭牌、玄武铠甲的边缘甲片、宋知意U盘的备份芯片……
还有两样。
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物件——那枚银镯。刘妈的,也是当年苏青林砸在地上、被龙傲天捡回去的那只。从青墟出来的时候,顺手收进了皮夹。
银镯表面刻着细碎星辰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内侧还留着一点淡淡划痕——当年苏青林砸出去时,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又碰到了另一片不规则的金属残片。从通道壁上随手抠下来的青墟门牌残片,原本没在意,此刻拿在手里翻过来,才看见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像是用指甲或者碎铁片,在最后时刻仓促刻上去的。字迹很轻,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师兄,豆角真的咸了。
苏皓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良久没动。
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在脸上,远处海平面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把残片翻回去,和银镯一起重新放回皮夹最内层,收进怀里。
苏皓。杨诗雨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陈默醒了,说要见你。
苏皓收起皮夹,转身走向船舱。
苏青林逃了。可刻下这行字的那个六十年前爱吃豆角的小师弟,好像在青墟坍塌的那一刻,终于从千年残识的束缚里,挣出了一点缝隙。
深渊三号。
他们总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