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返回东海别墅时,已是傍晚。
杨诗雨对着电脑处理报表,爱丽丝在调试实验设备。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苏皓没有多言,将绝密草案的核心内容脱敏转述。没提邓世纪的召见,没提师父的酒局,只说了条例框架、启动条件,以及古武界与世俗界融合的大趋势。
杨诗雨的指尖停在键盘上。
古武界全域开放后,世家垄断千年的药材矿脉能进入世俗市场。她眼睛亮了,月华生物一直受限于稀有药材供应。如果能拿到正规开采权,产能至少翻三倍。
不止药材。她快速盘算,古武界的阵法技术、炼器工艺、甚至那些闲置的山门地产,全是世俗界没有的资源。条例一落地,第一波进场的会赚疯。
爱丽丝没那么乐观。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从国际法角度,龙国若将古武界纳入世俗法律管辖,必须向联合国重新申报领土法律地位。这会直接触动大英帝国、花旗国在古武界经营百年的情报网络。
她压低声音:你们以为国际暗流只是村正的机关人偶?从雷族勾结英伦狼族开始,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古武界的内部纷争。国内政治重组,必然引发国际连锁反应。
苏皓点头。雷族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更庞大的网络等着拆解。
李家那边呢?杨诗雨问。
李宁人不会坐视。苏皓说,他手里还有张启明这张牌,国安权限能做的事很多。
手机震了。泠夜的加密情报:苏志刚今日正式向军委递交退二线申请,拟任东海省军区顾问,一个月内完成调任。
苏皓指尖收紧,直接拨通苏志刚的私人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以往每次都是苏志刚先开口。这一次,苏皓抢先一步,声音干涩却清晰: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五秒后,苏志刚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军旅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你说。
总攻七天后打响。如果李家动用行政手段阻挠武院后勤补给线,帮我截住。
已经截了。苏志刚的声音没有波澜,云海军区三天前接到张启明的电话,要求重启雷永强的军用运输通道审批权限。被我压了。
他什么反应?
摔了电话。苏志刚淡淡道,然后我去了一趟京城,当面跟李宁人喝了一杯茶。
苏皓一怔:你们见面了?
见了。苏志刚顿了顿,我问他,你知道我儿子在古武界做什么吗?他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说,那你知道你儿子在国外做什么吗?他脸色变了。
没有我的签字,谁都别想动。苏志刚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如铁。
苏皓心脏一缩,喉咙发紧。停顿片刻,他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
苏志刚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了那句藏了二十一年的话:
你是我儿子。
两端同时沉默。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的一声忙音。苏志刚先挂了。
不是冷淡,是不习惯让别人听见他哽咽。
苏皓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杨诗雨没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收起手机转过身,她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月牙吊坠。
银质,温润光滑,纹路和旧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道裂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月华实验室的设备亲手做的。杨诗雨的指尖发烫,语气带着羞涩,工艺跟你奶奶学的,古武界老法子。里面嵌了我一根头发。
不是让你换掉旧的。她看着他的眼睛,是让你多戴一个。旧的有你妈妈的念想。新的这枚——有我等你回来的意思。
苏皓拿起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表面。他没说话,解开旧绳,将两枚月牙并排挂在一起,重新戴好。
一枚温润有痕,藏着二十一年的母爱。
一枚崭新如初,载着未说出口的牵挂。
当晚,苏皓连夜返回古武界。
抵达慕容族后山营地时,已是凌晨。篝火彻夜未熄,数百名武者围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头磨刀,霍霍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人写家书,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几个年轻弟子小声唱着古老民谣,苍凉悠远。
欧阳少恭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大石头上,离歌剑横放膝头,剑身映着火光。看到苏皓走来,什么都没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苏皓坐下,从怀里掏出用保鲜膜包着的馒头。那晚杨诗雨蒸的,他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吃。
他将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欧阳少恭,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凉了,依旧带着麦香。
两人谁都没说话,看着远处篝火。
你爸那边搞定了?欧阳少恭忽然问。
搞定了。苏皓嚼着馒头,他叫了我儿子,我叫了他爸。二十一年,第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阳少恭没接话,默默咬了口馒头。
半个馒头吃完,他才开口:古青雪今天传讯,青塔顶层的青玉莲开了。
苏皓了一声。
三朵。欧阳少恭说,两朵面对面,一朵孤零零地在旁边等。
他拍掉身上的馒头屑,站起身,低头看着苏皓:打完这仗,我们一起去看。
苏皓抬头,缓缓点头。
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
就在这时,沉闷厚重的鼓声从慕容族正殿方向传来。
咚——咚——咚——
鼓声苍凉,震荡山河。传遍苍梧山,传遍朱雀台,传遍青塔,也传到千里之外的雷音山上空,惊动了那片终年不散的雷云。
慕容族的千年战鼓。上一次被敲响,还是六百年前,慕容无极出关率领联军抵御异族入侵。
鼓声响起的瞬间,营地所有武者站了起来。磨刀声停了,家书收好了,民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拿起武器,目光坚定地望向鼓声方向。
苏皓从大石头上站起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他低头,摸了摸脖子上并排的两枚月牙吊坠。一枚温润有痕,一枚崭新如初。
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身后数百名武者挺拔的身影。
苏皓没有说话,握着刀,转身朝战鼓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星火已燃,战鼓已鸣。
千年恩怨,终要在此刻,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