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明失踪,已经整整四天。
东海表面风平浪静,古武界边境却早已紧绷到极致。无声的搜寻与对峙,在雷族封锁的领地之外日夜不休。
苏皓坐镇东海,心神始终悬在那片死寂山林。四天来,他通过欧阳家族的传讯玉符,和欧阳少恭保持着秒级联动,从未中断过情报对接。
书房内,古武界全域地图平铺桌面。苏皓指尖反复摩挲雷族边界区域,每一处地形隘口,早已烂熟于心。
玉符微凉,忽然亮起莹白微光。欧阳少恭沉稳却疲惫的声音透过灵力传导,清晰响彻书房。
苏皓,有线索了。
短短五个字,压着极致的焦灼与凝重。
我们越过边界警戒线,往雷族领地内侧推进三百步,在一处荒草洼地找到了少明的佩剑碎片。
欧阳少恭声音沉得发哑,压着怒火:碎片断裂痕迹崭新,是近期暴力损毁,绝非旧伤。旁边泥土有明显新鲜拖曳痕迹,草皮被碾压折断,翻动痕迹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拖痕一路向内延伸,最终消失在山脚一处废弃矿井入口。那是雷族二十年前废弃的旧雷元矿矿井,早已封死荒无人烟。可今日探查发现,矿井入口的封石被人为挪开,通道彻底打通,是近期重新开启的痕迹。
废弃矿井、全新开启、新鲜拖痕、佩剑碎片。
所有线索串联,欧阳少明的失踪彻底从离奇失联人为扣押。
苏皓眸光微沉,指尖叩击桌面:族长那边的交涉有结果吗?
我父亲以族长身份向雷族递交正式照会,公开询问少明下落,要求放人解释。欧阳少恭语气里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可雷族的回复,傲慢又敷衍,通篇只有八个字——
他一字一顿,咬牙复述:未曾见过,无可奉告。
轻飘飘八个字,抹去一条人命,无视两族边界默契,践踏共处规则。摆明了死不认账。
边界山林风吹草动皆可传讯,一个大活人在领地边缘失踪,雷族不可能一无所知。这份答复,本质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还有一件事。欧阳少恭继续道,我们在矿井外围杂草丛里,捡到了一枚暗器。
甲贺流苦无镖。
这四个字让苏皓眼底骤然掠过寒芒。
老龙口溃败后,甲贺流残部彻底隐匿,全网通缉下始终杳无踪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逃离龙国,或是潜藏市井苟活。
谁也没有料到,他们根本没离开,反而悄无声息转移到古武界雷族边境,藏在最危险也最隐蔽的核心区域。
苏皓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瞬间串联、碰撞、落地。
雷族全线收缩、封锁领地,禁止一切人员出入;甲贺流残部潜伏边境,隐匿蛰伏;欧阳少明巡逻时闯入废弃矿井区域,随即失踪。
三件事在四天内精准同步,绝非巧合。
少明不是简单被掳走。苏皓声音冷静刺骨,精准剖析核心,他是撞见了雷族和甲贺流联手,在废弃矿井里进行的秘密行动。
雷族战败收缩、封锁领地,不是畏战蓄力,是为隔绝外界视线,掩护边境的隐秘操作。甲贺流残部投靠雷族,正是这场秘密行动的帮手与护卫。
少明修为薄弱,破碎境在三族联盟里已是垫底,但他身份特殊——他是欧阳族长的幼子。雷族明知他的身份还敢扣押,说明矿井里的秘密,比得罪整个欧阳族更加重要。
欧阳少明只是不巧撞破了对方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当场扣押,生死未知。
玉符那头,欧阳少恭呼吸愈发急促,满是焦躁:苏皓,我现在就带队突进矿井!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必须把少明救出来!再拖就来不及了!
连日搜寻无果,族人被扣押受困,对方态度嚣张跋扈,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不准。
苏皓语气坚定,立刻制止:雷震生至高境坐镇雷音山本部,整个雷族领地都在他灵力笼罩范围内。你们就算带上全部精锐,也只是破碎境、先天境梯队,强行闯入至高境掌控的领地,不是救人,是送命。
他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你们所有人。一时意气,只会搭上更多族人性命,根本撼动不了雷族分毫,更救不出少明。
欧阳少恭声音紧绷,满是不甘与无力: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任由雷族扣人封口,肆意妄为?
当然不。
苏皓眼底寒光乍现,思绪清晰,布局凌厉:硬碰硬行不通,就换打法。打舆论战,打道义战。
立刻联系三族联盟,整合所有证据:少明的失踪时间、佩剑碎片、拖曳痕迹、矿井重启证据,还有那枚苦无镖。整理成完整通告,向整个古武界公开发布。
公开点名雷族涉嫌扣押外族巡逻人员,藏匿跨境叛忍,在边界禁区开展未知秘密行动。让五大宗族都看清雷族的真面目。
古武界五族制衡,最看重宗族名声与道义站位。通告一出,雷族瞬间从战败守界方私扣族人、勾结外贼的嫌疑方,陷入舆论被动。
继续拒不放人,就是坐实罪名,失信整个古武界;妥协放人,意味着当众理亏,暗中秘密行动也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中。
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好!我立刻去办!
欧阳少恭瞬间冷静下来,压下怒火,果断应声,立刻着手整合证据、对接联盟。
玉符通讯缓缓中断,书房重归寂静。
苏皓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废弃矿井位置,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雷元矿废弃矿井、重启改造、隐匿甲贺残部、不惜扣押外族族人封口、全境封锁隔绝探查。
一系列反常操作层层叠加,绝非简单蓄力备战。
此前所有人都默认,雷族收缩防线是畏惧三族联盟进攻,所以固守本部、严防外敌。
可结合今日所有线索,一个颠覆性念头猛地窜入苏皓脑海,瞬间推翻所有此前的判断。
他眸光骤然一凝,脊背微微紧绷,心底寒意丛生。
雷族费尽心思封锁整片领地,根本不是怕外面的人打进去。
他们是怕——外面的人看见,他们在地下矿井里,正在做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