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谷底,地火渐平。
苏皓端坐原地,虚丹静静旋转,吞吐灵气,稳固着破碎境初期修为。
根基未稳,最忌讳剧烈动用力量。可此刻,这点反噬早已不值一提。
脑海中那幅画面死死定格——
七道燃血攀升的死寂黑影,悄然围堵在杨诗雨身边。
三分钟。只需三分钟,他们便能踏平整栋别墅。
苏皓强行压下虚弱感,身形骤然腾空,踏出谷底。
崖顶之上,欧阳少恭正静静等候。见苏皓冲出,刚要开口道贺,手腕却骤然被人一把攥紧。
苏皓掌心力道极大,指尖泛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立刻告诉我,最快联系世俗界的方法!
欧阳少恭心头一紧,瞬间察觉事态凶险,收起所有客套:
古武界与世俗有空间壁垒,精神力、传讯玉符都无法穿透。唯一渠道是传送石阵,情报经我族情报网汇总,传回石阵驻地,跨界送达云海省,再由分部派人奔赴东海省。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冰冷的时间:全程最快,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苏皓心脏骤然一沉。
对七名燃血死士而言,屠戮一栋别墅,三分钟便已足够。
时间,完全来不及。
苏皓思绪飞速运转,拼命抓取所有线索。
危急存亡之刻,一个人影突兀闯入脑海——
刘妈。
那个默默做饭、收拾家务,慈祥温和的老太太。
当初诗雨身中蛛王剧毒,命悬一线,是刘妈端来对症奇药,化解死局。她随口一句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深意。
她绝非凡人。
可即便如此,苏皓也不敢赌。
对方是七名不惜燃烧本源的暗杀死士,战力堪比破碎境。刘妈底细不明、实力未知,一旦抵挡不住,便是全员覆灭。
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赌在一丝侥幸上。
苏皓眼底闪过决绝锋芒:传送石阵的准确方向!
欧阳少恭心头巨震,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你要亲自跨界?不行!你刚突破破碎境,踏空法门生疏,境界根基不稳,强行奔袭极易修为崩塌!
没时间了。
苏皓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犹豫:三个时辰太久,我等不起。我走石阵通道,从云海省直飞东海省,一个时辰内,必须抵达。
你疯了!欧阳少恭罕见地失态,从云海省到东海省,就算破碎境全速飞行,也要两个时辰!你凭什么一个时辰赶到?
凭我这条命。
苏皓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可以用禁术燃烧气血,强行提速。代价是境界跌落,甚至修为尽废。
但那又怎么样?
诗雨在等我。我答应过她,会平安回去。
欧阳少恭沉默了。
他看着苏皓,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隔着铁窗把他从冰潭中拉上来的女人。
慕容云溪。
她也是这样的人。明知会受罚,明知会毁掉自己的一生,还是出手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血脉传承的,不只是月纹印。
还有这份执拗。
石阵在古青族山门西侧三十里,禁地入口。欧阳少恭迅速报出方位,我族有直通云海省的分阵,你持朱雀副令,守卫会放行。
到了云海省,往东南方向飞,直线距离八千里。
记住,不要绕路,不要停,全力飞。
苏皓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欧阳少恭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爆血丹,可短暂激发潜能,但药效过后会极度虚弱。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苏皓接过丹药,没有道谢,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尽在不言中。
话音落下,苏皓身形骤然腾空。
破碎境武者可踏空而行,可他初入此境,灵力运转生涩不稳。
夜空之下,苏皓凌空而起,每飞出数里,灵力便紊乱断层,身形向下坠落数丈,随后强行借力再度腾空。
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却一往无前。
金色元气拖出长长尾痕,划破夜幕,刺眼而决绝。
青塔顶上,古青云负手而立,目送那道仓促身影,低声喃喃:
刚破大境,根基未稳,便强行御空透支。苏皓,你这是不要命了。
稍有不慎,修为大跌,终生隐患。
——
欧阳少恭不再迟疑,翻身上马。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眼眶通红的古青雪,语气沉稳:我带人赶去石阵另一端堵截。万一血刃得手后未撤离,我能就地截杀,替他守后路。
古青雪情绪崩不住,往前追出两步,声音颤抖:欧阳少恭,你一定要护住他,一定要救他回来!
晚风猎猎,白衣翻飞。
欧阳少恭勒住马缰,回头看向少女泛红的眼眸,淡淡一笑。
结盟本就是双向奔赴。
不能永远只让他拼命。这一次,换我来守他。
骏马扬蹄疾驰,精锐破空而去,夜色中尘烟四起。
——
与此同时,世俗东海别墅。
死寂笼罩整片小区。七道漆黑人影贴近院墙,周身血色杀气内敛到极致。七尊伪破碎境死士,彻底锁定院内所有活人气息。
为首的血刃微微歪头。
院内有两道气息。一道柔弱,是普通人。另一道……略强,但不足为惧。
他抬起手。
准备动手。
就在此刻,厨房的门轻轻开了。
刘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朝客厅走去。
诗雨,吃点水果。
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三秒。
她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七个人,七个方位。最近的一个在院墙东侧,距离她十二米。最远的一个在围墙拐角,二十三米。
如果先出手击杀最近的那个,剩下六个会在零点五秒内反应过来,同时扑向客厅里的杨诗雨。
不够快。
她需要更近。
刘妈,杨诗雨抬头笑道,你放着吧,我先看完这张照片。
刘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朝院门的方向走去。
刘妈,你去哪?
丢垃圾。
她提着垃圾袋,步伐缓慢,像任何一个普通老太太一样,一步一步朝院门靠近。
七米。
五米。
三米。
血刃们没有动。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刘妈伸手去推开院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把的瞬间——
她的气息变了。
温和慈祥的气场轰然炸裂,取而代之的是凌厉无比的杀意。她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trash bag 中的长剑破袋而出,寒光凛冽,直取院墙东侧最近那名血刃的咽喉!
噗——
一剑封喉。
那名血刃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漆黑的眼窝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身躯僵直,轰然倒地。
六名血刃同时暴动!
找死!
沙哑的嘶吼从撕裂的下颚伤口中传出,六道血色身影同时扑向院门!
刘妈长剑横挡,剑气纵横,与六道血雷轰然相撞!
轰——!
冲击波席卷整栋别墅,玻璃尽碎,墙壁开裂!
杨诗雨尖叫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
诗雨!躲到地下室去!快!
刘妈厉喝,长剑翻飞,与六名血刃战在一处。
剑光如雪,血雷如瀑。
她一人一剑,独战六名伪破碎境死士!
铿锵!
剑刃与血雷碰撞,火花四溅。刘妈身形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六名血刃配合默契,呈合围之势,封死她所有退路。血雷遁全开,每一击都带着破碎境的威压。
刘妈咬牙,剑势一变。
流云十三式——
剑光骤然加快,如流云飞瀑,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刺向血刃胸口的雷元晶。
那是他们的力量源泉,也是唯一弱点。
找死!
血刃嘶吼,六道血雷同时轰下!
轰——!
刘妈身形被震飞,撞在院墙上,砖石崩裂。她咳出一口鲜血,却借势翻身,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刺入最近一名血刃的胸口!
咔——
雷元晶碎裂,那名血刃身躯僵直,轰然倒地。
还剩五个。
刘妈拄剑喘息,右臂被血雷灼伤,焦黑一片。
她能杀两个、三个,但五个……
够呛。
诗雨,她在心底默念,你躲好了。
刘妈再撑一会儿。
就一会儿。
——
千里之外,夜空之上。
苏皓身形再次坠落,又强行腾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虚丹在丹田中震颤不止。
破碎境的踏空飞行,本需循序渐进,熟悉灵力运转节奏。可他哪有时间熟悉?
每一次腾空,都是强行催动虚丹,灵力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冲撞。胸口像是被铁锤反复砸击,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他吐出一口血,抹掉,继续飞。
古青山的轮廓消失在身后,欧阳族的疆域掠过脚下。山川河流如倒带的画面,飞速后退。
三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虚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再这样下去,别说救人,他自己先虚丹崩碎,修为尽废。
苏皓从怀中取出爆血丹,看了一眼。
欧阳少恭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他笑了笑,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虚丹被强行稳固,灵力运转速度暴涨三倍!
苏皓的速度骤然提升,身形如金色流星,划破夜空。
代价是,每一秒飞行,都在燃烧他的生命本源。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赶到。
只要能救她。
什么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