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客房寂静。
桌案上,一只古朴玉瓶静静陈列,瓶口封着淡淡的青色灵力光晕。古青云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畔:
九枚青元丹,每一枚都能疏导经脉、稳固心神,是冲击大境的绝佳辅药。
但你旧伤未愈,经脉残留寒毒,此刻贸然冲击破碎境,成功率不足三成。
三成。
赌上毕生修为的险局。
苏皓端坐蒲团,双目微阖,内视体内。灵力流转一周天,左臂经脉传来滞涩刺痛——李天罡的玄武寒冰掌余毒,依旧蛰伏深处。
平日压制不动,看似无碍。一旦运转磅礴灵力冲击境界,寒毒便会顺势作乱,冻结气血。
苏皓,我可以进来吗?
敲门声轻柔,是古青雪。
进来。
房门推开,古青雪端着一只木盘走入,盘中盛着烘干的秘制药草。
这是我族的驱寒药浴秘方,泡上三日,能化解寒冰余毒。她看着苏皓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担忧,你先养伤,别急着破境。
你答应过诗雨姐姐,要平安回京。她还在等你,你不能拿性命冒险。
提起杨诗雨,苏皓眼底掠过一抹柔和,随即被冷冽覆盖。
我也想养伤。他声音平静,可对手不会给我时间。
古青雪一怔。
今日李天罡当众受辱,下次出手,绝不会单打独斗。苏皓声音平静,雷族今日忍了,是因为慕容族在场。三日后的正式大会,他们没有顾忌,必然全力反扑。
他顿了顿:还有李族。李天罡今日吃了亏,巴不得借雷族的刀杀我。两族联手,我若还是神意境,必死无疑。
古青雪脸色微变。
我必须尽快破境。苏皓抬眸,语气坚定,踏入破碎境,才有立足的资本,才有资格查慕容族的旧事,才有能力护住身边所有人。
包括你,包括诗雨,包括古青族。
古青雪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药我留下了。她将药草放在桌角,轻声道,用不用,随你。
转身离去,房门轻轻合上。
客房重归寂静。
苏皓拔开玉瓶塞子,取出一枚青元丹含在舌下。丹药入口即化,温润药力流入四肢百骸,宛如温热清泉,冲刷着滞涩经脉。
借着药力,他引导灵力运转,将寒毒逼向左手指尖。
寒毒阴寒刺骨,顽固黏连,寻常药浴根本无法根除。
苏皓眼眸微凝,右手五指翻飞,指尖凝出无形内力,化作细密劲气——
七星排毒针。
咻!咻!咻!
七道内力针精准入穴,不伤经脉,却将散乱阴寒之力尽数聚拢。寒意顺着经脉飞速汇聚,挤压在指尖末梢。
苏皓指尖微震,森白寒气渗出,在空中凝结成细碎冰晶,落地融化。
最后一缕寒气被逼出指尖,苏皓额头布满细汗,后背衣衫湿透。
左臂滞涩感彻底消散,经脉通透,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再无阻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如初。
最大隐患,清除。
苏皓吐出一口浊气,刚要取第二枚青元丹,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经脉虽然通畅了,但七星排毒针强行搅动寒毒时,留下了细微的损伤。寻常修炼无碍,冲击破碎境时,这些损伤会被无限放大。
他沉吟片刻,取出药草,放入口中嚼碎吞下。
温润药力缓缓浸润受损经脉,一点一点修复裂痕。
时间紧迫,但他不能急。
一步错,满盘输。
半个时辰后,苏皓睁眼,眸光清亮。
这下,才算真正准备好。
他取第二枚青元丹,含入口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古青岩压低声音:苏先生,欧阳少主求见。
他说有急事,事关重大,不便白日登门。
苏皓动作一顿。
月已西斜,正是后半夜最忌讳私下走动的时辰。欧阳少恭白日刚离场,深夜折返,刻意避开所有人耳目——
绝不只是叙旧。
深夜密访,必携秘事。
苏皓眼底微光骤凝,起身开门。
门外,欧阳少恭白衣染霜,神色凝重。
欧阳少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欧阳少恭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进去说。
两人入房,欧阳少恭目光落在桌案的青元丹上,眉头微挑:你要破境?
现在?欧阳少恭面色微变,你体内寒毒未清,强行破境,成功率不足三成——
寒毒已除。苏皓淡淡道。
欧阳少恭一怔,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
七星排毒针,他听说过。暗夜利刃的独门秘术,施针者需对经脉走向了如指掌,稍有偏差便会伤及根本。寻常武者根本不敢在自己身上施展。
你倒是狠。欧阳少恭苦笑。
对自己不狠,对手就会更狠。苏皓坐下,说吧,什么事?
欧阳少恭收起杂念,神色骤然凝重。
三日后的大会,你最好不要去。
苏皓眸光一凝:什么意思?
雷震山今日受辱,不会善罢甘休。欧阳少恭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他已暗中联络李族、外加两股隐藏势力,准备在三日后的大会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当众围杀你。
苏皓面色不变:就凭他们?
不止。欧阳少恭摇头,慕容族内部也有人动了。三长老慕容博今日看似中立,实则早与雷族暗通款曲。大会上,他会以维护秩序为由,限制古青族的行动。
里应外合,四面埋伏。
苏皓指尖轻叩桌案,眸光沉静如水。
所以,你若在大会前踏入破碎境,尚有生机。若还是神意境——
欧阳少恭没有说完。
必死无疑。
客房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良久,苏皓开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欧阳族向来中立,不参与五族纷争。你今夜这番话,等于站队古青族。
你就不怕欧阳族长老问责?
欧阳少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皓,声音低沉:
但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那位在孤院里等了二十七年的人,等不到该来的人。
他转过身,直视苏皓:慕容云溪被囚禁的时候,我刚刚出生。二十七年,我从婴孩长成少主,她却被困在那座院子里,一步都没能走出来。
慕容族的人说她罪有应得。可我知道,一个会在寒冬腊月用内力救一个陌生孩子的女人,不会是恶人。
她不该被困在那里。
我说过,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枚月牙吊坠,慕容族别院里的人——他转过头,目光复杂,我查过了。被囚禁的那位长辈,叫慕容云溪。
苏皓瞳孔微缩。
二十七年前的慕容族大小姐,天赋绝代,名震五族。欧阳少恭缓缓道,后因私离古界、与外族通婚被囚禁至今。
她是你的什么人?
苏皓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欧阳少恭淡淡一笑,同样的月牙纹路,同样的世俗出身,同样的执拗眼神。
苏皓,我帮你,不是因为古青族,不是因为五族纷争。
是因为她。
他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前,我年幼贪玩,误入慕容族后山,掉进冰潭。是她,隔着别院的铁窗,用内力凝成气劲,将我拉了上来。
我只见过她一面。
但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欧阳少恭转过身,直视苏皓:大会之上,我会尽力牵制慕容博。但你——
必须在三日内破境。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苏皓静静听完,起身拱手:多谢。
不必谢我。欧阳少恭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要谢,就谢那位在孤院里等了二十七年的人。
她等来了你。
别让她等太久。
门轻轻合上。
苏皓独立房中,烛火摇曳。
他低头看着掌心。
月牙吊坠静静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二十七年。
奶奶被困在那座孤院里,而他远在世俗界,一无所知。
爷爷苏大志从未提起过她的真实身份。是怕他去送死,还是怕他自己也承受不住?
苏皓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破境不再是为了对抗雷李,不是为了守护古青族。
是为了那座锁雾孤院里的人。
三日期限。
破碎境。
他取出一枚青元丹,含入口中。温润药力化开,流入四肢百骸。
双眸微阖,灵力缓缓运转。
窗外,夜色深沉。
苏皓的声音在寂静中轻轻响起,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远方的人承诺:
等我。
三日之内,我一定破境。
然后,堂堂正正接你出来。
灵力轰然涌动,冲击境界壁垒。
破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