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都市之暗夜利刃 > 第53章 父子之间
    苏皓走下舷梯,双脚落地,身姿挺拔,不见半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狼狈。

    他抬眸,径直对上前方那道身影。

    苏志刚。一身戎装,上将星章在冷白路灯下泛着寒意。眉眼与苏皓七分相似,却冷硬如铁,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意气。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晚风卷着沙砾掠过跑道,发出细碎的呜咽。

    苏志刚的目光一寸寸刮过苏皓的脸,从眉骨到下颌,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良久,他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公事公办,半分私情都没有。

    京城保卫军区司令员苏志刚,代表军方感谢苏先生协助调查。

    声音低沉,字字疏离。

    一句苏先生,把血脉亲情斩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苏皓盯着他,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苏司令客气了。我陪朋友查案,举手之劳,谈不上协助军方。

    轻飘飘一句话,回绝了所有客套,也接下了这份形同陌路。

    苏志刚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沉了沉,声音更冷:该谢的还是要谢。苏先生这一趟,帮军方省去了不少麻烦。

    苏皓挑眉,语气淡淡,我还以为苏司令巴不得我死在那架飞机上。毕竟我死了,某些人的秘密就烂在云海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锋锐得像刀子,直直捅穿了那层窗户纸。

    苏志刚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的威严险些裂开一道缝。他死死盯着苏皓,像是要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什么,可苏皓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不躲不闪。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杨德胜赶紧上前,恰到好处地横在两人中间,笑声温和:好了好了,一路凶险,都累了。武院招待所已经收拾妥当,守备森严,先休整一夜,公事明日再议。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的视线。

    苏志刚沉默两秒,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军区上将,淡淡颔首:依杨老所言。

    气氛刚缓和一丝,高溪妍骤然迈步上前。

    她身姿笔挺,取出一份盖着公章的借调文书,递到苏志刚面前,字字合规:苏司令,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高溪妍。持上级审批的跨市借调令入京追查东海旧案,现申请调取本次劫机案和蛛王毒相关的全部卷宗。

    流程规范,挑不出毛病。

    苏志刚扫了文书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案件已升级,移交军方接管。地方权限终止,卷宗不对外。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路。

    高溪妍眉头微蹙,毫不退让:苏司令,此案牵扯民间暗毒势力,归属地方刑侦范畴,临时移交不合流程。

    军方接管,不需要向地方解释流程。

    苏志刚语气冰冷,半分松动都没有,气场强势压人。

    高溪妍攥紧了文书,指节发白,却碍于身份无法再进半步。

    杨诗雨上前半步,与高溪妍并肩而立,目光清冷地看向苏志刚,语调不卑不亢:苏司令,我们千里迢迢入京,不是为了看军方唱独角的。案子你们可以接,但至少给我们一个说法。

    苏志刚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杨家的丫头,这里不是云海。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再深的水,也淹不怕死的人。

    苏皓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走到两位女子身前,将她们挡在身后,直面苏志刚,唇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苏司令好大的官威。地方刑侦的借调令在您眼里跟废纸一样,雷永强一个电话却比圣旨还管用。我真是好奇,您这军区上将的位置,到底是保家卫国的,还是给某些人擦屁股的?

    这话已经不只是锋锐,而是赤裸裸的撕破脸。

    苏志刚周身气压骤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皓不退不让,字字带锋:真是好效率。

    他上前一步,直视苏志刚,字字带锋:雷永强前脚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后脚就接手案子、封锁卷宗。从飞机落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苏司令的办事速度,属实让人佩服。

    话音落下,苏志刚身形微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瞬被威严盖住。

    无需多言,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场空中杀机,这场紧急移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雷永强临死前打通了关节,而这位手握重权的亲生父亲,默许了这一切,替幕后之人封住了所有线索。

    苏皓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也是,亲儿子死了,总好过外人死了。苏司令向来分得清轻重。

    苏志刚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裂开一道极深的缝隙。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

    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杨德胜见势不妙,赶紧招呼众人:夜深了,风大,先上车!

    咔——

    轮椅滚动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大志被随行人员推至苏皓面前。满头银发,面色苍白如纸,坐在轮椅上连抬手都费力,气息衰败得像一盏将灭的残灯。

    可那双苍老的眼眸,却死死凝望着苏皓,一瞬不瞬。

    目光最终定格在苏皓脖颈间——那根藏在衣领外、若隐若现的黑色吊坠绳上。

    苏大志浑身一震,枯瘦的手颤抖起来,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颤音:小伙子……你脖子上的吊坠,能不能……给老头子我看一看?

    语气卑微,全无苏家元老的威严,只剩一个垂暮老人的恳切。

    苏皓下意识抬手,握住了颈间的吊坠,眼底微动,侧身避开老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能。

    简简单单两个字,斩断了所有期许。

    苏大志僵在原地,枯瘦的手掌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晚风吹动他花白的发丝,身影萧瑟落寞。

    杨诗雨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晰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眸里,骤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酸涩愧疚交织,藏得极深,却无比真切。

    他认得这枚吊坠,也认得它背后的所有过往。

    只是碍于种种桎梏,只能忍。

    苏大志嘴唇翕动,嗫嚅半晌,终是缓缓收回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看着苏皓,眼底的复杂情绪浓得化不开。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太像了……

    没人知道他在说像谁。

    杨德胜叹了口气,拍了拍苏皓的肩膀:先安置住处,改日再谈。

    苏皓最后看了苏大志一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孤绝,与跑道旁那三道沉默的身影,渐行渐远。

    众人乘车离去。

    武院招待所僻静雅致,院落清幽,安保严密,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房间干净整洁,众人各自休整。

    苏皓却睡不着。

    他独自立于窗前,复盘着今晚的每一幕。苏志刚的冷漠回避,那句后面未说完的话,苏大志看见吊坠时的失态,军方火速接管的异常……

    层层迷雾缠在心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了一地清辉。

    笃笃。

    房门被轻轻叩响。

    海棠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牛皮纸信,神色凝重:先生,门口有人匿名送来的,放下就走,查不到踪迹。

    苏皓接过信封。

    没有邮票,没有署名。拆开信纸,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清雅娟秀——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查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茶楼,一个人来。】

    落款二字,笔锋清隽——

    江嫣。

    苏皓瞳孔骤缩。

    时隔多年,那个凭空消失、牵扯无数旧怨谜团的名字,骤然重现。

    他五指缓缓收拢,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素来沉稳冷静、历经无数风浪都心如止水的他,此刻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总爱跟在他身后叫他苏皓哥哥的少女,那个在苏家最黑暗的夜晚凭空消失、再无音讯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她又知道多少?

    苏皓走到窗前,攥着信纸的手缓缓垂落,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城西的方向。

    江嫣。

    那个当年无故失踪、与他命运纠葛千丝万缕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月光清冷,照在他半边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信纸被攥得褶皱,指节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夜色沉沉。

    一场更大的京城旧局,正缓缓掀开最隐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