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穿透破窗,将厂房里的灰尘照得无所遁形。警笛声层层叠叠压过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杜大山站在指挥车前,白衬衫一尘不染,面容平淡,眼底却藏着掌控全局的戏谑。 正规特警合围,装甲车封路,这根本不是抓捕,是抹除。
司徒海棠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包围,脸色惨白。
她混迹东海地下多年,见过无数厮杀围堵,却从未见过这般无解的死局。
对手手握官方权限与精锐武力,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正门走不了。
苏皓扫视全场,声音低沉冷静,
特警阵型严密,火力密集,强行突围,流弹无眼,你扛不住。
正门突围,他或许能杀出去,但司徒海棠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只有后山密林。
抓紧我。
苏皓俯身将司徒海棠打横抱起,纵身跃出后窗,扎入漆黑的山林。
夜色彻底笼罩山野,林木参天,枝叶交错,杂草丛生,湿冷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
幽暗遮蔽了身形,也让前路陷入未知。
杜大山看着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影刺小队,追。不留活口。
他从不指望普通特警能留住顶尖高手。
此番围杀的真正杀招,是他私人豢养多年的五人影刺小队。 暗处五道黑影骤然窜出,佩戴专业夜视仪,身着黑色特战服,手持消音枪械,动作利落无声。
这五人都是从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精锐,擅长暗夜追踪、丛林猎杀,是杜大山藏在暗处的绝密底牌。
密林中,子弹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
一颗颗消音子弹穿透夜色,擦着树梢与碎石掠过,紧贴着苏皓的后背、耳畔呼啸而过,火力追踪死死咬着撤退路线,没有半分松懈。
苏皓抱着司徒海棠,身形辗转腾挪,借着树木掩体规避枪火,脚步飞快,在崎岖山林间穿梭。 可影刺小队的追踪太过迅猛,枪法精准刁钻,不给喘息之机。
倏然,一道细微的狙击破风声从侧后方暗处传来,刁钻致命,避无可避! 苏皓瞳孔微缩,下意识侧身,将怀中的司徒海棠护得严严实实。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狙击弹精准击穿苏皓左肩,带出滚烫热血,形成贯通性伤口。
剧烈撕裂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肩头衣衫,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沿途落在草木之上,留下点点猩红。
苏皓!
司徒海棠感受到肩头滚烫的血迹,身体一僵,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滚落。
她拼命挣扎想要落地,声音哽咽崩溃:
你放我下来!是我的麻烦,不该连累你!
你一个人走,一定能冲出去!
她满心愧疚,若不是她执意处理家族恩怨,若不是她被生父算计,苏皓根本不会身陷绝境,更不会为她身受重伤。
苏皓手臂紧绷,死死将她护在怀中,怀抱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松动。
哪怕肩头伤口剧痛刺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的声音依旧坚定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来的时候说过,带你来,就一定带你回去。绝不食言。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着最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强忍伤痛,提速狂奔,带着她在密林间且战且退。
一路亡命奔逃,身后的枪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五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无法摆脱。短短数分钟,两人被逼至密林尽头。
前路豁然开朗,却是万丈绝境。
身前是陡峭悬崖,崖壁湿滑,遍布青苔,脚下便是悬空深渊。
下方三十米处,翻涌咆哮的漆黑大海,层层巨浪狠狠撞击礁石,发出震耳轰鸣,水花四溅,坠落便是尸骨无存。 后退无路,前路无门。
五道影刺成员缓缓从暗处走出,呈扇形包抄上前,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夜视仪镜片在黑夜中泛着冰冷微光,五把消音手枪稳稳对准两人,杀气凛冽刺骨。
为首刀疤脸缓步上前,目光锁定苏皓负伤的身形,盯着他下意识摆出的防身格斗姿态,眼神骤然剧变。
他深耕地下猎杀圈层十余年,对各类顶尖格斗路数烂熟于心。可苏皓此刻残留的发力习惯、身形构架,远超普通武道境界。
通脉境巅峰?
刀疤脸低声呢喃,随即猛然摇头,瞳孔骤缩,声音震颤,
不对……这发力方式、这杀伐底子……你是暗夜的人?!
暗夜!
全球黑暗圈层无人不知的无上传说,所有杀手、精锐武者心中遥不可及的巅峰。五年前骤然销声匿迹,成为整个地下世界的未解之谜。 面对质问,苏皓神色冰冷,没有丝毫回应。
他小心翼翼将司徒海棠放下,稳稳护在身后,单薄的背影,硬生生挡住五人的枪火与漫天杀机。 刀疤脸眼底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与贪婪。
他缓缓抬高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苏皓眉心,狞笑出声:暗夜是整个杀手界的传说,五年隐退,无人得见真容。谁能想到,传说中的人物竟会落魄至此。
今日能亲手斩杀暗夜,你就算死在我手里,也算不枉此生!
指尖缓缓扣动扳机,致命一击,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骤然从苏皓身后冲出! 司徒海棠眼底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决绝。
她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义无反顾挡在苏皓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他拦下这致命一枪。
砰!
沉闷的消音枪声划破崖边夜风。
子弹精准击穿司徒海棠右下腹,形成恐怖贯穿伤。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她一身黑衣,触目惊心的血色在漆黑夜色中格外刺眼。
海棠!
苏皓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沉,伸手稳稳接住软软倒下的少女。
司徒海棠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毫无血色。唇角不断溢出细碎血沫,气息微弱到极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可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苏皓,却艰难扯出一抹温柔释然的笑意,声音微弱细碎:
这次……换我救你了……我们……两清了……
话音落下,她眼眸微微涣散,彻底没了支撑的力气,软软依偎在他胸膛。
晚风呼啸,卷起漫天血腥,崖边死寂得可怕。
苏皓低头,紧紧抱着怀中温热渐逝的少女,看着她腹部源源不断涌出的猩红鲜血,看着自己掌心被彻底浸透的温热血色,眼底所有的冷静、克制、淡然,正在一寸寸彻底崩塌。
五年归隐,他强行压制的杀戮戾气,尘封心底的暗夜梦魇,还有那被他刻意封存、再也不愿触碰的战后创伤后遗症,在此刻因为眼前刺眼的血色,彻底冲破枷锁。
他原本深邃漆黑的瞳孔,深处一点点泛起诡异的血色,暗沉妖异。
眼眶周围的细微血管疯狂充血,悄然泛红,整张脸依旧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死寂到极致的恐怖压迫感。
对面的刀疤脸正准备扣动第二枪,指尖刚刚发力,骤然浑身一僵。
一股铺天盖地、如山似海的极致杀伐之气,骤然从苏皓体内轰然爆发,碾压整片悬崖!
那是源自地狱的冰冷杀意,是屠戮无数的顶级凶性,窒息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五名身经百战、嗜血成性的顶级杀手,心神巨震,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涌出从未有过的极致恐惧。
夜色沉沉,血风猎猎。 苏皓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眸泛着不正常的赤红,死寂又妖异,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缓缓爬出,裹挟着无尽冰冷杀意,字字刺骨:
你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