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强赛过后,阿茗在城里的日子,忽然热闹起来。

    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就他,散修,把裴骁都打下去了。

    有夸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冷眼旁观的。阿茗一个都不往心里去。他照旧擦刀,照旧在散修那角候着下一场。

    热闹归热闹,饭还得吃。

    这天夜里,阿茗回到客栈,掌柜破天荒地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王少侠,您可给咱小店长脸了。掌柜哈着腰,递上一壶茶,这是小店请您的,上好的雨前。

    阿茗没接,先看了看那壶。

    他从那种地方出来,对无缘无故的殷勤,天生就信不过。一个素不相识的掌柜,平白请喝茶,哪有这么好的事。

    掌柜的。阿茗笑了笑,我这个人嘴刁,别人的茶,不敢乱喝。

    掌柜脸色一僵,又挤出个笑:看您说的,小店还能害您不成……

    话没说完,阿茗伸手,接过茶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雨前?他说,雨前哪有这个味。这里头,掺了东西吧。

    掌柜的脸色,唰地白了。

    阿茗把茶壶往柜台上一搁,不轻不重:

    谁让你干的。

    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是城里那帮人,说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让小的在茶里下点东西……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阿茗没说话。

    他看着掌柜那张吓得发白的脸,忽然觉得没意思。

    那东西,叫什么。他问。

    软……软筋散。掌柜声音发抖,喝了,三日之内提不起气,上了擂台,就是个废人……

    阿茗的心,往下沉了沉。

    三日提不起气。十强赛,就在三日后。

    这是要他的命,也是要毁了他的路。

    他忽然想起裴骁临走前那句话——散修没有根基,走得越高,摔得越重。

    原来,是这么个摔法。

    不是擂台上打不过,是擂台外,被人下毒。

    肩头,白狐睁开了眼。月的声音,顺着神识落进他心里,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这世道,就是如此。没有根基的人,连喝口茶,都得自己长个心眼。

    阿茗没回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蛇。小蛇不知什么时候昂起了脑袋,对着那壶茶,威胁似的吐了吐信子。

    阿茗摸了摸它的头。

    别怕。他在心里说,哥哥应付得了。

    他转向掌柜,声音不高:

    茶,我不喝。可我得问你一句——那帮人,长什么样。

    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带头的,是个穿玄色衣裳的年轻后生,身后还跟着个老头……

    玄色衣裳。老头。

    阿茗一下就明白了。

    裴骁那一门的,连师父,都下场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赢了裴骁,他扬了名,也把人得罪到了骨头里。他一个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连个能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是没有根基的下场。

    可阿茗没怕。

    他反倒笑了。

    挺好。他低声说,我就喜欢,这种不让我好过的日子。

    他端起那壶茶,走到门口,把茶全泼进了沟里。

    茶水落地,地一声,冒起一小片白沫。

    果然是掺了东西。

    阿茗看着那滩白沫,眼神冷了下来。

    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对自己说,接下来的比赛我照样打。

    夜风里,月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