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鱼吃完了,碗筷收走了,小霜趴在窗台上看雪,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阿茗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小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动了。
月站在门口,看着阿茗把被子掖好。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柔柔的,软软的,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阿茗转过身,看见她,笑了。
“看什么?”
月没有回答。她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到廊下。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
廊下的木板被雪光映得发白,风车不转了,冻住了。
月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茗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月伸出手,把那拳的距离抹掉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凉凉的,他暖着。她没有看他,看着院子里的雪。
“阿茗。”
“嗯。”
“你今天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阿茗看着她。“嗯。”
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手。
“那我说什么,你都听?”
阿茗想了想。“听。”
月的眼睛弯了。她从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那层水光又出现了,薄薄的,像初春冰面上第一层融化的水。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从他额角划过,带着凉意。
“那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对我说一句‘我爱你’。说不够,我会难过。说多了,我也会难过。不多不少,一天一句。不补,不欠。”
阿茗愣了一下。“一天一句?”
月点点头。她的手指从他耳后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托着,让他看着自己。“一天一句。今天还没说。今天的份,现在说。”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她的嘴角还弯着,但弯的弧度是那种“我说了算”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明明是命令,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他把她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我爱你。”他说。
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嗯,收到了。今天的份,够了。”
阿茗笑了。“那明天的呢?”
月想了想。“明天说。”
阿茗点点头。“好。明天说。”
月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他膝盖上。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弹琴。阿茗把她的手按住。
“月儿,你干嘛?”
月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他膝盖上滑到他的大腿,停了一下,又滑回膝盖。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试试你会不会躲。”
阿茗没有躲。他看着她的手指在他腿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没躲。”月说。
“为什么要躲?”
月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不躲就好。躲了,我会难过。”
阿茗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回自己腿上。“不躲。你画。画多少都行。”
月的眼睛弯了。她的手指又动起来,这回不是画圈,是写字。一笔一划,很慢。阿茗低头看着,认出来了——是“月”字。她写了一遍,又写一遍。写了三遍,停住了。
“阿茗。”
“嗯。”
“你以后出门,要先告诉我。去哪里,去多久,和谁去,什么时候回来。都要告诉我。不能漏。漏了我会担心。担心了就会想去找你。找你了就会把你带回来。带回来了就不想让你再出门了。”
阿茗侧过头,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那我要是忘了呢?”
月没有躲,让他拢。她把他的手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忘了就补。补了还不够,就罚。”
“罚什么?”
月想了想。“罚你一天不许进厨房。饭我做,菜我买,碗我洗。你坐着,什么都不许做。只能看着我。”
阿茗笑了。“那是罚我还是罚你?”
月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罚你。你看我做饭,会心疼。心疼了,下次就不会忘了。”
阿茗把她的手握紧了。“月儿,你越来越会了。”
月的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阿茗,你刚才说,每天说一遍‘我爱你’,不补不欠。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茗看着她。“为什么?”
月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着,感受着他的心跳。
“因为说多了,你就会觉得这件事很平常。说少了,你就会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一天一遍,不多不少。每天都是新的。每天都是刚好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珍贵的东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会腻,太少了会忘。一天一次,刚好。你会记住,我也会记住。我们都不会腻,都不会忘。”
阿茗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凉凉的,他暖着。
“月儿,你说得对。”
月的眼睛弯了。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捧着他的脸。两只手,凉凉的,贴在他热热的脸上。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阿茗,你作弊。”
阿茗愣住了。“什么?”
月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水光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红。她的眼泪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的嘴角还弯着,但弯得微微发颤。
“你每次说‘我爱你’,我的心就跳得快一点。你每次叫我‘月儿’,我的心就跳得更快一点。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的心就不想跳了。它想停下来,停在你看我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赢了。你作弊。”
阿茗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伸出手,把她眼角那层水光轻轻抹掉。她的脸凉凉的,泪是热的。
“月儿,我没作弊。”
月把他的手按住,贴在自己脸上。“你做了。你只是看着我,我就输了。你只是叫我的名字,我就想哭。你只是在这里,我就哪里都不想去了。你什么都没做,就赢了。不是作弊是什么?”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阿茗的手背上。
阿茗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月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从肩胛拍到尾椎,一遍又一遍。月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那我不赢,你赢。”阿茗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稳稳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做什么,我跟什么。你赢,我输。一辈子输给你。”
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的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张着。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阿茗,你又在作弊。”
阿茗笑了。“嗯。我作弊。你罚我。”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在那里。她的拇指轻轻按着他的下唇,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罚你每天说一遍‘我爱你’。不许多,不许少。不补,不欠。说了不算作弊。不说才是作弊。”
阿茗把她的手从嘴唇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手心里亲了一下。她的手凉凉的,他的嘴唇暖暖的。
“好。每天一遍。不补,不欠。”
月的嘴角弯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手。阿茗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环住。他把手收紧了一点,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裳,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月儿。”
“嗯。”
“今天的说过了。明天的明天说。”
月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知道了。阿茗笑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月光照着雪地,照着两个人。风车冻住了,不转了。但它还在那里。等着解冻。月靠在阿茗肩上,阿茗揽着她的腰。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慢慢的,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