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到家的第二十五天,阿茗决定带它出门。

    “它在家里待太久了,”他对月说,“该出去看看。”

    月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着他。“去哪儿?”她问。

    阿茗想了想。“去集市。上次青络说城南新开了一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带它去看看。”

    月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小霜正缠在阿茗的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信子一吐一吐的,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它同意了。”阿茗说。

    月看了看小霜,又看了看阿茗。“好。”她说。

    阿茗给小霜换了一条新的软布垫在脖子上,怕外面的风太凉。月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把七条尾巴收了起来,只留一条。白发也变成了黑色,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阿茗。

    “这样行吗?”她问。

    阿茗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黑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完全变了。不像妖帝,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女妖。

    “好看。”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她伸出手,牵住他的手。“走吧。”

    城南的集市不大,但很热闹。卖吃的,卖玩的,卖衣裳首饰的,卖灵草丹药的,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全是摊子。妖族居多,偶尔也能看见几个人族修士,混在人群里东看西看。各种模样的妖都有——长角的,拖尾巴的,脸上带鳞片的,耳朵尖尖的。小霜缠在阿茗脖子上,脑袋从他的衣领里探出来,信子一吐一吐的,和周围那些妖族比起来,反而显得格外秀气。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时,小霜忽然从他衣领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鱼摊的方向,信子吐得飞快。

    阿茗停下来。“想吃鱼?”他问。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

    月走过去,买了两条小鱼,用叶子包着,递给阿茗。阿茗把叶子托在手心里,小霜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盘在他手腕上,低头吃鱼。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整条鱼吞下去之后,肚子鼓出一小块。

    旁边一个拖着蓬松大尾巴的狐妖凑过来看了看,笑了。“这小蛇真有意思,什么品种?”

    阿茗说:“不知道。捡的。”

    狐妖看了看小霜的鳞片,又看了看它的眼睛,点点头。“品相不错,好好养。”

    阿茗笑了。“嗯。”

    狐妖走了。小霜吃完第二条鱼,心满意足地爬回阿茗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阿茗用手轻轻护着它。

    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月停下来看一支簪子。银白色的,细细的,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阿茗看见了。“不喜欢?”

    月摇摇头。“喜欢。”她顿了顿,“但没你上次买的好看。”

    阿茗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天墟城,他给她买的那根发簪。歪歪扭扭的,最后还是青络帮她重新插的。他的脸有点红。“那个不好看。”

    月看着他。“好看。”

    旁边一个卖布料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看月手里的簪子,又看了看阿茗脖子上的小霜,笑了。“小姑娘,你弟弟眼光不错。这簪子配你正好。”

    月没有纠正她。她把簪子放回去,牵起阿茗的手,走了。阿茗回头看了看那个老板娘,又看了看月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月问。

    阿茗说:“她以为你是我姐姐。”

    月看着他。“不是吗?”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走到街角的时候,阿茗忽然停下来。前面有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一个老狐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团糖稀,捏来捏去,捏出各种形状——小狐狸、小兔子、小鹿,活灵活现的。

    阿茗看了一会儿,指着摊子上摆着的一个小狐狸。“这个,多少钱?”

    老狐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他脖子上的小霜,眼睛亮了。“哟,这小蛇好看!银白色的,少见!”

    阿茗笑了。“它叫小霜。”

    老狐妖凑近看了看,点点头。“鳞片亮,眼睛有神,是好苗子。好好养,将来能化形。”

    阿茗愣了一下。“您看得出来?”

    老狐妖笑了。“老头子活了几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低下头,从糖稀里捏出一团,捏了捏,捏出一条小蛇。银白色的,盘着身子,吐着信子,和阿茗脖子上的小霜一模一样。

    “送你的。”老狐妖把小蛇递过来。

    阿茗愣住了。“不要钱?”

    老狐妖笑着摇摇头。“不要钱。老头子捏了一辈子糖人,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蛇。送它一个。”

    阿茗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小霜从他脖子上探出头,看着那条糖蛇,信子吐了吐。阿茗笑了。“像不像你?”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他把糖蛇小心地收好。

    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弯了弯。

    茗还是悄悄放了一颗灵石在摊子上。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阿茗牵着月的手,小霜缠在他脖子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已经睡着了。夕阳在天边烧成橘红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姐,”阿茗忽然说,“今天那个老狐妖,他说小霜能化形。”

    月说:“嗯。”

    阿茗说:“你说它化形之后,会是什么样?”

    月想了想。“像你。”

    阿茗愣了一下。“像我?”

    月看着他。“好看。”

    阿茗的脸红了。他把头转开,假装在看路边的花。月的眼睛弯了弯,没说话。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小霜缠在他脖子上,已经睡熟了。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条蛇身上。

    “姐,”阿茗轻轻叫,“你说小霜今天开心吗?”

    月想了想。“开心。吃了鱼,看了集市,还得了糖人。”

    阿茗笑了。“那它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月看着他。“会。”

    阿茗说:“你怎么知道?”

    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霜的脑袋。小霜动了动,把阿茗的脖子缠得更紧了一点。阿茗痒得缩了缩脖子,笑了。

    “它记得。”月说。

    阿茗低下头,在小霜的身上轻轻碰了一下。“小霜,”他说,“以后我们经常出去。”小霜的信子吐了吐,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月看着这一幕,眼睛弯了弯。她把他拉进怀里,连人带蛇一起抱住。

    月光静静地洒着。小霜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