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到家的第十五天,阿茗发现了一件事——它开始自己找吃的了。

    不是月喂它的那种灵泉和小鱼碎,是它自己爬到院子里,在草丛里翻来翻去,找到一条小虫,一口吞掉。阿茗趴在窗台上看着,小霜吞完那条虫,抬起头,信子吐了吐,像是很满足的样子。他赶紧跑出去,把它从草丛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那个能吃吗?”他问。小霜的信子吐了吐。“脏不脏?”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阿茗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捧着它走回房间,月正坐在窗边看书。

    “姐,”他说,“小霜自己抓虫吃了。”

    月抬起头,看了看他手心里的小蛇。“嗯。”

    阿茗说:“它是不是饿着了?我们没喂够?”

    月放下书,走过来,把小霜从他手心里接过去。小霜盘到她腕上,把脑袋搁在她的拇指上。“不是饿,”她说,“是长大了。”

    阿茗愣了一下。“长大了就要自己找吃的?”

    月看着他。“你小时候,不也自己找吃的吗?”

    阿茗想起很久以前,在镇上,他翻过垃圾堆,偷过包子铺的剩馒头,在河边抓过鱼。他低下头,看着小霜。“那它以后是不是也要自己找吃的?”小霜的信子吐了吐。

    月说:“不用。有我们。”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霜盘在月的掌心,月的掌心贴在阿茗的胸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姐,”阿茗轻轻叫,“你说小霜要怎么样才能变成人?”

    月想了想。“修炼。”她说。

    阿茗说:“怎么修?像你那样?”

    月说:“它是妖,我也是妖。一样。”

    阿茗说:“那你教它。”

    月沉默了一会儿。“它太小了。”她说。

    阿茗说:“那你小时候,怎么修的?”

    月没有回答。阿茗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说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很久以前的事。“自己摸索。找灵气多的地方,盘着,不动。一待就是好几年。”

    阿茗的心疼了一下。他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受伤,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岁月。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那它不用,”他说,“它有我们。”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嗯。”她说。

    小霜在月的掌心里动了动,把脑袋往阿茗的手指缝里钻了钻。阿茗低下头,看着它。“小霜,你以后修炼,我陪你。”小霜的信子吐了吐。“姐姐也陪你。”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

    第二天早上,阿茗起了个大早。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块阳光最好的地方,搬了把椅子,铺上软布,把小霜放在上面。小霜在软布上盘了盘,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修炼。”阿茗说。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在它旁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应灵气。他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慢慢聚过来,一缕一缕的,在阳光底下闪闪烁烁。他睁开眼,看了看小霜。

    小霜还盘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的鳞片在阳光下亮亮的,信子偶尔吐一吐,像是在感受什么。

    “感觉到了吗?”阿茗问。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不知道那是“感觉到了”还是“没感觉到”。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霜的脑袋。“不急,慢慢来。”

    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月从议事厅回来了。阿茗还坐在院子里,小霜还盘在椅子上。阳光已经偏西了,不那么暖了。小霜的鳞片暗了一些,它的信子也不怎么吐了。

    “姐,”阿茗说,“它是不是没修成?”

    月走过来,在椅子旁边蹲下,看着小霜。小霜抬起头,看着她,信子吐了吐。“修了。”月说。

    阿茗说:“你怎么知道?”

    月伸出手,把小霜从软布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小霜在她掌心里盘了盘,把脑袋搁在她的拇指上。月把掌心送到阿茗面前。阿茗低下头,看见小霜的鳞片上有一层淡淡的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是什么?”他问。

    月说:“灵气。它吸收了。”

    阿茗愣住了。他修炼了那么久,才能把灵气引到身体里。小霜才第一天,就能吸收了?他看着月,月看着手心里的小蛇,眼睛弯弯的。“它比你快。”她说。

    阿茗的脸红了。“它比我厉害。”月看着他。“你也厉害。”阿茗说:“哪里厉害?”月想了想。“做饭厉害。”阿茗笑了。

    那天晚上,小霜没有盘在月的掌心,也没有盘在阿茗的手上。它盘在院子里的那把椅子上,软布垫着,月光照着。鳞片上那层淡淡的光还在,一明一暗的,像呼吸。

    阿茗站在门口,看着它。“姐,它不进来吗?”

    月站在他身边。“它在修炼。”她说。

    阿茗说:“外面冷。”

    月说:“不冷。有灵气。”

    阿茗不知道灵气能不能当被子盖。但他相信月。他走回房间,躺在床上。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阿茗侧过身,面对着她。“姐,你说小霜要修多久才能变成人?”

    月想了想。“很久。”

    阿茗说:“比你久?”

    月看着他。“不知道。”

    阿茗愣了一下。月说:“每个妖都不一样。它有自己的路。”

    阿茗沉默了一会儿。“那它变成人之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月的眼睛弯了弯。“会。”

    阿茗说:“你怎么知道?”

    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因为它叫小霜。”

    第二天早上,阿茗醒来的时候,月已经起来了。他跑到院子里,小霜还盘在椅子上,软布垫着,鳞片上的光已经没了。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小霜?”他叫了一声。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松了一口气。

    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她看了看小霜,又看了看阿茗。“没事。它在休息。”

    阿茗在椅子旁边蹲下,看着小霜。“累了吧?”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慢慢来,我等你。”

    小霜在他手心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