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发去天墟城还有七天。
这七天,阿茗过得很慢。
不是那种无聊的慢。是一种……什么都想记住的慢。
——第一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月已经不在床上了。
阿茗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窗外有光,但不是太亮,天大概刚亮不久。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
月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她的白发披散着,还没扎起来,在晨风里轻轻飘动。七条尾巴在身后随意地晃着,像七片柔软的云。
阿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月没有动。
“醒了?”她问。
阿茗把脸埋在她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天想做什么?”月问。
阿茗想了想。
“什么也不想做。”他说,“就想这么抱着。”
月的眼睛弯了弯。虽然看不见,但阿茗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抱着她的手上。
吃过早饭,青络来了。
她带来了一堆东西——几套新衣服,一双新靴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公子,”她说,“这些是给您准备的。天墟城不比妖宫,出门在外,总要体面些。”
阿茗看着那些衣服,又看着那个储物袋。
“这个袋子……”他拿起来看了看,“给我的?”
青络点点头。
“您之前那个太小了。这个是中品的,能装不少东西。”
阿茗看向月。
月正坐在旁边喝茶,见他看过来,眼睛弯了弯。
“收着。”她说。
阿茗就收着了。
他把那个小储物袋挂在腰带上,又把那些新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放完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玩了好几遍。
青络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公子,”她说,“您以前没用过储物袋?”
阿茗摇摇头。
青络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慢慢玩。”她说完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阿茗把那些新衣服都试了一遍。
月就坐在旁边看着。
第一套,月白的,和他平时穿的颜色差不多。阿茗穿好,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
月看着他。
“好看。”她说。
阿茗笑了,换上第二套。
第二套是浅青的,料子软软的,穿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他又转了一圈。
“这套呢?”
月还是看着他。
“好看。”她说。
阿茗说:“你每套都说好看。”
月说:“因为每套都好看。”
阿茗的脸红了。
他换回自己的旧衣服,坐回她身边。
“姐,”他说,“我觉得那套月白的和你的衣服颜色很像。”
月点点头。
“专门挑的。”她说。
阿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晚上,他们一起泡了汤池。
这一次不是意外。是月牵着阿茗走进去的。
水很热,雾气升腾。月靠在池壁上,阿茗靠在她怀里。
他看着自己左耳上那颗蓝宝石,在水雾里泛着淡淡的光。
“姐,”他忽然问,“你说,天墟城那些人,会不会也有戴这种耳钉的?”
月想了想。
“可能有。”她说。
阿茗说:“那他们的也是和谁一对的吗?”
月低下头,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的是一对。”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第二天
月去议事厅了。
阿茗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他靠在树下,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云飘得很慢,一朵一朵的,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狐狸。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小山谷里,他和月也是这样一起看云的。
那时候她还只有四条尾巴。
现在七条了。
他摸了摸自己左耳的蓝宝石。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抬起头。
是冥璃。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听说你要去天墟城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冥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些人,”她说,“不好对付的。”
阿茗看着她。
冥璃说:“我在冥家这些年,见过不少人。表面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全是刀子。天墟城那种地方,比妖宫还乱。”
阿茗没有说话。
冥璃继续说:“你姐姐厉害,没人敢动她。但你……”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
阿茗说:“我知道。”
冥璃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问。
阿茗点点头。
“我知道他们可能会冲我来。”他说,“但我不怕。”
冥璃看着他。
阿茗说:“因为我姐姐在。”
冥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她站起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转身要走。
“冥璃。”阿茗叫住她。冥璃回过头。
阿茗说:“谢谢你。”
冥璃愣了一下。
然后她摆摆手,走了。
下午,月回来的时候,阿茗把冥璃来过的事告诉了她。
月听着,没说话。
“姐,”阿茗问,“你觉得冥璃这个人怎么样?”
月想了想。
“可用。”她说。
阿茗说:“只是可用?”
月低下头,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把她当朋友了吗?”她问。
阿茗愣住了。
月的眼睛弯了弯。
“你的朋友,”她说,“就是我的朋友。”
——第三天
月带阿茗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修炼室,也不是汤池。是主殿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树,很高,很老,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这是哪儿?”阿茗问。
月说:“许愿树。”
阿茗愣住了。
“许愿?”他问,“妖也有许愿?”
月点点头。
“活的久了,”她说,“总有些想记住的事。”
她走过去,从树上摘下一根红丝带,递给阿茗。
“想写什么?”她问。
阿茗拿着那根丝带,想了很久。
最后他用月给的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和月永远在一起。”
他把丝带系在树枝上。
风吹过来,红丝带飘啊飘的。
月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根丝带。
“写了什么?”她问。
阿茗说:“不告诉你。”
月低下头,看着他。
“我的呢?”她问。
阿茗愣了一下。
月从怀里也拿出一根红丝带,递给他。
“帮我写。”她说。
阿茗接过来,看着她。
“写什么?”
月想了想。
“和茗永远在一起。”
阿茗的心跳很快。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之后,月把丝带系在刚才那根旁边。
两根红丝带挨在一起,在风里轻轻飘着。
晚上回到房间,阿茗一直想着那两根丝带。
“姐,”他忽然问,“那个许愿树,真的会灵吗?”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不知道。”她说。
阿茗说:“那为什么还要许?”
月看着他。
“因为想。”她说,“想就够了。”
阿茗想了想。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月。”他叫。
“嗯?”
“我也想。”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第四天
青络又来了。
这回她带来了一封信。
“天墟城那边送来的,”她说,“是给公子的。”
阿茗愣了一下。
他接过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小公子,天墟城见。届时或有好事发生,盼君莫失良机。——谢安。”
阿茗看完,递给月。
月看了一眼。
“好事?”她问。
阿茗想了想。
“他想让我动手。”他说,“那个好事,就是有人来惹我。”
月点点头。
“去吗?”她问。
阿茗说:“去。”
月看着他。
阿茗说:“我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五天
阿茗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些新衣服放进储物袋里,他还从从许愿树上悄悄摘了一片叶子放了进去。
月坐在旁边,看着他收拾。
“紧张?”她问。
阿茗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怕。”
月说:“那是什么?”
阿茗说:“是……期待。”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六天
晚上,阿茗睡不着。
他躺在月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姐,”他忽然叫。
“嗯?”
“明天就要出发了。”
月说:“嗯。”
阿茗说:“你说,天墟城会是什么样?”
月想了想。
“和上次一样。”她说,“但人更多。”
阿茗说:“那我会不会迷路?”
月说:“有我。”
阿茗说:“那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呢?”
月说:“有我。”
阿茗说:“那要是……”
月忽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那种深的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退回去,看着他。
“有我在。”她说。
阿茗的心跳很快。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嗯。”他说。
——第七天
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亮,阿茗就醒了。
他穿上那套月白色的新衣服,把储物袋挂在腰间,摸了摸左耳上的蓝宝石。
月也换了衣服。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锦袍,马尾扎得高高的,右耳上那颗蓝宝石在晨光里闪着淡淡的光。
她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走吧。”她说。
阿茗点点头。
他们走出主殿,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传送阵前。
青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妖帝大人,公子,”她说,“一路平安。”
月点点头。
阿茗看着她。
“青络,”他说,“我们很快就回来。”
青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月牵着阿茗,走进传送阵。
光芒闪过。
等阿茗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已经是那座巨大的城门了。
天墟城。
他深吸一口气。
月低下头,看着他。
“怕了?”她问。
阿茗摇摇头。
“有你在。”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牵着他,往城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