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的第三天,妖宫迎来了一场雪。

    不是真的雪。是月突破时逸散的妖力凝成的霜,从主殿上空飘落,轻轻覆在每一座宫殿的屋顶上。细密,洁白,带着淡淡的银光。

    那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的妖,脸色各不相同。

    敬畏的。惶恐的。若有所思的。

    阿茗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脸色,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月走到他身后。

    “想好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第一刀,砍灵家。”

    灵家那个长老叫灵宿。六尾。灵家实际掌权者。

    就是那个当年跟着涂山珩做伪证、前几天又跑到主殿门口跪着说要戴罪立功的老东西。

    阿茗没有让他进主殿。他就在门口跪了三个时辰,最后被青络的人“请”回去了。

    “他现在什么状态?”阿茗问冥璃。

    冥璃冷笑一声。

    “怕得要死。天天躲在家里,谁都不见。灵家那几个小辈到处找关系,想给他递话。”

    阿茗点点头。

    “那就让他更怕一点。”

    当天下午,灵宿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个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留影石。

    留影石里记录的,是那天涂山珩在宴席上亲口承认自己背刺月的画面。

    附着一张字条:三天之内,灵家公开表态,支持妖帝。否则,这块石头会出现在每一家门口。

    灵宿当场就瘫了。

    第二天,灵家公开表态。

    灵宿亲自带着全家老小,跪在主殿门口,说愿意奉妖帝为主,世代忠诚,绝无二心。

    阿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灵家人。

    “你说他是真心吗?”冥璃问。

    阿茗说:“不是。”

    冥璃愣了一下。

    “那你还……”

    “真心不真心不重要。”阿茗打断她,“重要的是,他不敢有二心了。”

    冥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接下来呢?”

    阿茗说:“灵家解决了。下一个,冥家。”

    冥璃的脸色变了变。

    “我大伯?”她问。

    阿茗看着她。

    “你舍不得?”他问。

    冥璃咬了咬嘴唇。

    “他是我大伯。”她说,“但他也是那个把我当工具使的人。”

    阿茗没有说话。

    冥璃深吸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阿茗说:“让他退下来。你上去。”

    冥璃愣住了。

    那天晚上,冥璃回去之后,阿茗把这事告诉了月。

    月听着,眼睛弯了弯。

    “她同意了?”她问。

    阿茗说:“还没。但会同意。”

    月看着他。

    “你这么肯定?”她问。

    阿茗说:“她没别的地方去。”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这脑子,”她说,“到底是怎么长的?”

    阿茗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跟你学的。”他说。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第三天,冥家出事了。

    冥璃的大伯被发现在自己书房里,和一封涂山珩的旧信一起——那封信里,他承诺支持涂山珩,换取冥家在妖宫的地位。

    信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现在了冥家所有重要成员的手上。

    当天晚上,冥家大伯“主动请辞”,说年老体衰,不堪重任。冥璃被推举为新任家主。

    阿茗站在窗前,看着冥家方向。

    月走过来。

    “你安排的?”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没有说话。她只是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累不累?”她问。

    阿茗摇摇头。

    “这才刚开始。”他说。

    第四天,青丘家来人了。

    来的不是那个代表,是青丘家的家主本人——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妖,身后六条尾巴,眼神精明得很。

    她跪在主殿门口,说青丘家愿奉妖帝为主,永不背叛。

    阿茗没有让她进来。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她。

    “你说她是真心的吗?”他问月。

    月想了想。

    “不是。”她说,“但她比灵宿聪明。”

    阿茗点点头。

    “那就让她回去。”他说,“告诉她,好好待着,别动。”

    月低下头,看着他。

    “不处理她?”她问。

    阿茗说:“处理完涂山家再说。”

    第五天,涂山厉来了。

    涂山珩被关着,涂山家现在是涂山厉做主。他亲自来主殿,跪在门口,说涂山家愿献出涂山珩,任凭处置。

    阿茗终于让他进来了。

    涂山厉跪在厅堂中央,头都不敢抬。

    “涂山珩的事,与我无关,”他说,“都是他一人所为。涂山家愿献上他,换妖帝大人宽恕。”

    月没有说话。

    阿茗站在她身边,开口了。

    “宽恕什么?”

    涂山厉愣了一下。

    阿茗说:“你们涂山家,这些年背地里做了什么,以为我们不知道?”

    涂山厉的脸色变了。

    阿茗继续说:“涂山珩背刺姐姐的时候,你们涂山家在旁边看着。他跑到边境,你们给他送钱送粮。他回来之后,你们帮他拉拢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

    “现在他倒了,你来说与你无关?”

    涂山厉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那……那您想怎样?”他问。

    阿茗说:“涂山珩的命,我们要了。你们涂山家,以后每年向主殿进贡三成收入。所有重要职位,由主殿指派。至于你——”

    他看着涂山厉。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家主。但有一条:再敢有二心,涂山珩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涂山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是……”

    涂山厉走后,阿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月走到他身边。

    “不留他?”她问。

    阿茗说:“留。他有用。”

    月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涂山珩呢?”她问,“你想怎么处置?”

    阿茗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阳光。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像平时对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杀了。”

    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没有问怎么杀。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好。”她说。

    那天晚上,阿茗又去了地牢。

    涂山珩被锁在墙上,比上次更狼狈。他抬起头,看见阿茗,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又来干什么?”

    阿茗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他问。

    涂山珩不说话。

    阿茗说:“灵家跪了。冥家换了。青丘家表忠了。涂山厉把你卖了。”

    涂山珩的脸色惨白。

    阿茗继续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涂山珩的嘴唇发抖。

    “你……你想怎样?”

    阿茗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姐姐问我,想怎么处置你。”

    他笑了。还是那个阳光的笑。

    “我说,杀了。”

    涂山珩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

    阿茗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你要看着她突破七尾。要看着那些跟着你的人一个一个倒台。要看着你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还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等她亲自动手那天,我想你会跪在她面前,叫最后一声月儿。”

    茗顿了顿。

    “但是在此之前,我会先替她讨债。”

    走出地牢,外面下起了雨。

    阿茗站在门口,看着雨水落下来。

    月撑着伞,从雨里走来。

    她走到他面前,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淋湿了。”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雨伞遮住了月光,但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姐,”他说,“我想你了。”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把伞放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但谁也没有动。

    “我在。”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