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发现,月恢复妖力之后,变化的不止是一点点。
比如,她抱他的时候,完全不用费力了。以前抱着他走一段路,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使劲。现在抱着他走半天,轻飘飘的,像他只是一团棉花。
比如,她看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在流转。夜里黑漆漆的,她一眼就能看见远处树梢上的鸟。阿茗什么都看不见,她就拉过他的手,指着那个方向,让他顺着她的指尖看。他当然还是看不见,但她指给他看的样子,让他心里暖暖的。
比如,她摘果子不用爬树了。站在树下,伸手一够,那根最高的树枝就像听见召唤一样,自己弯下来,把果子送到她手里。阿茗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姐,”他愣愣地问,“这就是妖力吗?”
月点点头。
阿茗围着那根树枝转了好几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树枝已经自己弹回去了,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做到的?”他问。
月想了想。
“想让它下来,”她说,“它就下来了。”
阿茗听着这个解释,更懵了:“想?就这么简单?”
月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弯了弯。
“对你来说不简单。”她说,“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阿茗有点不服气:“那我以后会有吗?”
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阿茗被她看得有点紧张。
月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上。她的手心很暖,暖得阿茗觉得有一股热流从头顶慢慢渗进去。
“会有的。”她说,“等你长大。”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长大以后,”他问,“就能像你一样吗?”
月想了想。
“不一定。”她说,“但我会教你。”
阿茗听了,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阿茗正在收拾那些晒干的果子,月忽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阿茗。”她叫。
阿茗抬起头。
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带你去个地方。”她说。
阿茗愣住:“去哪儿?”
月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来,背对着他。
“上来。”她说。
阿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趴到她背上,抱住她的脖子。
月站起来。轻轻松松的,像他没什么重量一样。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茗刚要问“去哪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月的身体里漫出来。是一种暖暖的、柔柔的东西,像水一样,把他整个包裹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层东西就在他身上,贴着他的皮肤,把他和外面的风隔开了。
“姐,”他问,“这是什么?”
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轻的:
“妖力。护着你。”
阿茗愣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什么也摸不到,但那层暖暖的感觉还在。
“怕你冷。”月又说,“怕你掉下去。”
阿茗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把脸贴在她背上。
“我不怕。”他说,“你在。”
月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阿茗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天上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在脚下,越来越小。山也在脚下,越来越小。整个山谷都在脚下,绿绿的一小片,像一块落在山间的玉。
阿茗下意识抱紧了月的脖子。
“姐、姐、姐——”他叫。
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
“怕?”
阿茗把脸埋在她背上,不敢看。
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她脖子上的手。
那层包裹着他的妖力,似乎更暖了一点。
阿茗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往下看。
山真的在脚下。树也在脚下。温泉冒着热气,小小的,像一颗白点。他看见他们住了那么久的窝,一个小小的黑点,藏在树荫底下。
他忽然不害怕了。
他把头靠在月肩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姐,”他问,“你以前也是这样飞的?”
“嗯。”
“飞过很多地方?”
“嗯。”
“都去过哪儿?”
月想了想。
“很多。”她说,“记不清了。”
阿茗听着,忽然有点羡慕。
“最远去过哪儿?”他问。
月没有马上回答。她飞过一座山头,又飞过一条山沟,才开口:
“东边。很远。海那边。”
阿茗愣住:“海?你见过海?”
“嗯。”
“海是什么样的?”
月想了想。
“很大。”她说,“比山还大。看不到边。水是蓝的,和天连在一起。”
阿茗听着,脑子里拼命想象那个画面。但他想不出来。他见过最大的水就是那条小溪。
“好看吗?”他问。
“好看。”月说,“很静。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上有一条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茗愣住了:“路?”
“月光照出来的。”月说,“像一条白路。走过去,就能走到月亮上。”
阿茗听着这个,心都飞起来了。
“你走过吗?”他问。
月轻轻笑了笑。很轻,但他听见了。
“没有。”她说,“走不到。”
阿茗想了想,把她抱紧了一点。
“以后我陪你走。”他说,“走到月亮上。”
月没有说话。但阿茗感觉到,她飞得更稳了一点。
他们落在一座山崖上。
很高。比阿茗爬过的那座还高。站在崖边往下看,云在脚下飘。白白的,厚厚的,像一层棉被铺在半山腰。
阿茗有点腿软,往后退了一步。
月伸手拉住他。
“不怕。”她说。
阿茗看着她,点点头。
月牵着他,走到崖边,坐下来。
阿茗挨着她坐下。
那层妖力还裹在他身上,暖暖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但他一点也不冷。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红红的,紫紫的,像打翻了颜料。云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的,一直铺到天尽头。那些云在他们脚下,被夕阳照着,像一片燃烧的海。
阿茗看呆了。
“好看吗?”月问。
阿茗点头,说不出话。
月没有再说话。她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一起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阿茗忽然开口:“姐。”
“嗯?”
“你以前一个人来看过日落吗?”
月想了想。
“看过。”她说。
“很多次?”
“嗯。”
阿茗听着,心里有点酸。他把头靠在她肩上。
“那时候你一个人,”他说,“会不会觉得……有点孤单?”
月没有马上回答。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红色更深了。
“不会。”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也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为什么?”他问。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不知道。”她说,“没想过。”
阿茗听着这个回答,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更重了。
没想过。是因为一直一个人,所以不知道什么是孤单。
他把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脸上。
“以后可以想了。”他说,“想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红,慢慢暗下去。
阿茗靠在她怀里,看着最后那一点光消失。
“姐,”他忽然问,“你刚才飞的时候,用妖力护着我,会不会累?”
月低头看他。
“不会。”她说。
“真的?”
“真的。”月说,“一点。”
阿茗听着,还是有点担心。
月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妖力用完了,”她说,“可以再养。”
阿茗抬起头:“怎么养?”
月想了想。
“晒太阳。”她说,“晒月亮。还有……”
她顿了顿。
阿茗等着。
月低头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还有你做的饭。”她说。
阿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天天给你做。”他说,“把你养得壮壮的。”
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好。”她说。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背着他,慢慢飞着。月亮升起来了,很亮很亮。月光把下面的山和树照得白白的,像披了一层霜。
那层妖力还裹在他身上,暖暖的。风呼呼地吹,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阿茗趴在她背上,忽然问:“姐,你以前一个人飞的时候,晚上也这样飞吗?”
“嗯。”
“那时候你一个人,晚上飞会不会冷?”
月想了想。
“不会。”她说,“有妖力。”
阿茗听着,又问:“那……会不会无聊?”
月没有马上回答。
月亮很亮。她的白发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
“有时候。”她说。
阿茗把脸贴在她背上。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有我。”
月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阿茗。”
“嗯?”
“你想去哪儿?”
阿茗愣住:“什么?”
“以后。”月说,“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阿茗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去哪儿?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可以想了。
“我想去海边。”他说,“看你说的那个海。看月亮照出来的那条路。”
月点了点头。
“还有呢?”
阿茗想了想。
“想去你以前去过的地方。”他说,“你走过的路,我也想走走看。”
月没有说话。但阿茗感觉到,她飞得慢了一点,稳了一点。
“好。”她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窝里,月把他放下来。
阿茗站在地上,还有点晕乎乎的。飞了那么久,脚踩在地上反而有点不习惯。
月看着他那样,眼睛弯了弯。
阿茗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姐,”他说,“今天我特别高兴。”
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因为什么?”她问。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窝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白发,她的白皮肤,她的琥珀色眼睛,都在月光里发着微微的光。
“因为你去哪儿都带着我。”他说,“因为你用妖力护着我。因为你跟我说那些话。”
月听着,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我姐。”阿茗说。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阿茗被抱着,脸贴在她胸口。她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阿茗。”她叫。
“嗯?”
“你知道吗。”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以前,”她说,“从来不带人飞。”
阿茗愣住了。
月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你是第一个。”她说,“也是最后一个。”
阿茗听着这话,心里那个暖暖的、胀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把脸埋回她怀里。
“姐。”他闷闷地叫。
“嗯?”
“我也是。”他说,“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月没有说话。但阿茗感觉到,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