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的表情严肃。
“两件事。第一件,教育——我想在芳邻镇建一所学校,教孩子们识字、算术,还有实打实的废土生存技能。学费全免,成绩好的给奖学金。”
汉考克咧嘴笑了:“义务教育?”
“对。”
“我赞成。”汉考克靠在沙发里,手指敲了敲扶手,“其实我自己也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以前的芳邻镇——你也知道,四面漏风,超级变种人随时可能打进来,掠夺者隔三差五来骚扰,实在不适合盖学校。”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
“现在不一样了。车站改造得差不多了,地铁隧道也快全通了,总算有了安稳日子的样子。我早就在避难所边上预留了一间屋子,空间够大,墙壁重新粉刷过,桌椅也备齐了,就等个合适的时机。”
林伟点了点头。汉考克能把芳邻镇在这种环境下维持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暴力。
“第二件事呢?”汉考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话题比教育棘手得多。
“我在外面看到一条没装照明的巷子,里面有个叫背头的皮条客——我支持发展三产,但是现在的芳邻镇还搞这个,是不是太过了?”
汉考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酒瓶,给林伟也倒了一杯。
“以前我也尝试过禁止。”他的声音很低,“在我的酒吧里——第三轨道里面尝试过。”
他又苦笑了一下。
“但还是阻止不了她们去和酒客们谈一场一百二十个瓶盖的‘恋爱’。在角落里,在厕所里,在后面的小巷里。你禁止了明面上的,她们就转到暗地里。你抓了一个,还有十个。你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林伟没有说话。
“你说的那个背头,我也知道。”汉考克抬起头看着他,“在这一行里,他还算是个好人了。”
“好人?”
“相对而言。”
汉考克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至少他手下的女孩都不是被迫卖身还债的。背头会跟她们签合同——听起来很可笑,但在废土上,这已经算是正规了。他会抽成,但也会帮她们付医药费,给她们假期。如果有客人动手打人,背头会出面处理。如果有女孩想提前退出,背头不会拦着——当然,要付一笔违约金,但至少会给条活路。”
林伟皱起眉头:
“你听起来像是在为他辩护。”
“我不是在为他辩护。”
汉考克摇摇头,“我只是在告诉你现实。相信我,兄弟。你不会想知道被我喂给狂尸鬼的那几个酒馆老板都干过什么。和他们相比,背头至少还讲点规矩。在废土上,这已经算是‘好人’了。”
他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尤其是这几个月份,马上要入冬了。不干这个的话,很多人是活不下去的。”
林伟端起汉考克倒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酒很烈,烧得嗓子发烫。但比酒更烈的,是汉考克说的那些话。
汉考克说的是实话。
废土的生存高度依赖武力——要对抗掠夺者、超级变种人、狂尸鬼,还要防备凶猛的变异野兽。女性在这方面普遍处于劣势(极个别人除外)。
绝大多数普通女人,没有那个运气,也没有那个命。
强行禁止,让她们连站街的地方都没有,只会被逼进更暗的角落,死得更快。皮条客再混蛋,至少给了她们一面墙,能挡一挡闹事的客人,能让掠夺者不直接把她们拖走当奴隶。
虽然还是剥削。
可在废土上,这已经算是一种“保障”了。
战前的美国,在这件事上的道德水平本就堪忧。红灯区是半公开的存在,拉斯维加斯的脱衣舞俱乐部比教堂还多,好莱坞的制片人把潜规则玩成了一门艺术。
至于战后——那层遮羞布早就被辐射烧干净了。
林伟沉默了很久。
汉考克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最终还是林伟先开了口。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要想个办法。
“现在公园街站的位置那么好,商队来你这儿都干什么?”
汉考克咬了咬牙。
“借道。走我们的隧道到公园街站,然后出去直奔钻石城。我们只能喝点汤。”
林伟听懂了。
现在芳邻镇的地下隧道系统是它最大的资产——战前的地铁网络,连接着联邦好几个关键区域。商队从远处来,借道芳邻镇的隧道,可以绕过地面上的掠夺者营地和变种人巢穴,安全地到达公园街站。
然后他们从公园街站出来,走上地面,直奔钻石城。
芳邻镇只是一个“通道”,不是“目的地”。商队在这里歇个脚、补个水、换双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瓶盖留在钻石城,芳邻镇只能收点过路费,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
“你们有什么特产吗?”
“以前只有军火。”汉考克想了想,“昨天索格斯铁工厂送了一批农具过来,质量不错,也算一个。”林伟没接话。安排那些女人去钢厂或工地?不现实——两处的人手早就招满了,况且那种重体力活,不是谁都扛得住。
想来想去,只能先自己建一个作坊了。
可做什么好呢?
干净的水?联邦不像首都废土那样缺水。竞争激烈,利润薄得像纸。
娱乐消遣?这个还是算了吧。
再搞这些东西,和往火堆里浇油有什么区别?
食物?联邦说实话不缺粮食。
真正缺的,是粮食加工后的副食品。
等等——副食品?
林伟的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废土客可以吃一辈子的玉米饼和铃薯,不至于被饿死。但如果有选择,谁不想吃口甜的呢?
“汉考克,你们这里,缺糖吗?”
汉考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急切:
“很缺。你要干什么?”
林伟没急着回答。他打开哔哔小子,调出联邦地图。
汉考克也来了精神,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地图,摊在桌上:
“兄弟,来,用这个。这比你那小屏幕详细多了。”
地图是战前的,上面标注着波士顿地区的主要地标和建筑——有些还在,有些已经成了废墟,有些名字,早就被废土人改得面目全非。
林伟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波士顿公园。
准确地说,是公园街站外面的波士顿公园。这里紧挨着公园街站,地下就是114号避难所,水和电直接接过去,省去了很多麻烦。
“就这儿了。”
汉考克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你打算在这儿建糖厂?”
“当然。难道那头穿着天鹅船碎片的巨兽还活着?”
汉考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说了算。”
汉考克知道林伟说的是啥。
FEV病毒有个要命的特点——感染者细胞不会衰老,只会不断增生。超级变种人一辈子都在长,越长越大,最后失控。活到足够久,就从普通变种人变成了巨兽。
公园街站附近正好有一头。通过事后打扫战场,汉考克知道了他的名字——史旺。
战前他是个流浪汉,犯了罪被抓进监狱。当时有个“罪犯脱罪计划”——参加FEV实验,就能免去苦役。他被关在天鹅湖边上的小屋里,每天写日记,承诺一个月后就能自由。
前十四天,一切顺利。他的力量和智力大幅提升,甚至主动申请加入科研团队。
第二十一天,急转直下。癫痫发作,意识模糊,精神失控。
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他想记住自己是谁。在日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你是史旺。”
但已经晚了。病毒吞噬了他的心智,他砸碎守卫的头骨,扯烂牢门逃了出去。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到了自己之前写的那张纸条——“YOU ARE SWAN”。
你是一只天鹅。
他已经分不清“史旺”和“天鹅”了。他把天鹅湖里那些天鹅船的碎片扯下来绑在身上,沉进湖底,只露出半个身子,像一只天鹅。
两百多年了。
直到公园街站开工当天,汉考克派人去清理场地。
当时三台量子坦克机器人和十几个守卫一起上,打了半天时间,才结束了他的痛苦。
汉考克想了想,又皱起眉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为啥不去抢一个酿酒厂,改造一下来用呢?战前那些酿酒厂,发酵罐、管道、温控设备都是现成的,比从零开始建省事多了。”
林伟摇了摇头。
“你忘了?水和电怎么解决?”
战前的酿酒厂都建在交通便利、水源充足的地方。可那是战前。现在那些酿酒厂,要么被掠夺者占了,要么被超级变种人当成了巢穴。就算能抢下来,重新接通水电、清理设备,成本太高。况且,他们现在也不需要那么高的产能。”
“也对。”汉考克拍了拍脑袋,“是我脑袋昏了。”
“我打算在波士顿公园建一个小作坊。”林伟指着地图,
“用玉米的胚乳做玉米糖浆,用玉米胚芽榨玉米油。等有了油和糖,再加上公园街站的位置,到时候商队就不会再只是借道了。”
他顿了顿。
“至于那些女人,我会给她们一份食谱,到时候她们要是还去站街,想要挣快钱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下手狠,不给活路了。”
汉考克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我亲爱的兄弟,我觉得最近义勇军的经费应该不太宽裕吧?介意我入股吗?”
“当然可以。”
有那个机器人工厂在,就是光卖子弹,义勇军也不缺瓶盖。林伟当然可以自己干,但没必要。汉考克是芳邻镇的老大,手里有人、有地盘、有渠道——有他入股,这生意才做得稳。
汉考克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对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作坊生产后的那些废料——你打算怎么处理?卖给我们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伟想了一下。
胚芽渣——榨完玉米油剩下的高蛋白残渣。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理论上可以做人造肉,但以现在的条件,加工起来太麻烦。
玉米纤维渣——制糖浆时过滤出来的淀粉渣和皮渣。粗纤维太多,人的肠胃消化不了。
还有糖化完剩下的废麦芽渣,以及熬糖浆最后剩下的浓黑糖蜜。
这些东西都不适合人直接吃。
“你说那些饲料?”
“给动物吃太可惜了。”汉考克摇了摇头,“都是好东西,稍微加工一下就行。”
“你认真的?”
“你看啊,胚芽渣蛋白质那么高,加点调料压成饼,就是行军干粮。糖蜜甜得要命,兑水发酵就能酿酒。”
林伟看了他一眼。
“行。这个你自己干。最后的产品别卖给我们就行。”
“那当然。”汉考克咧嘴一笑,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需要我先去订一批玉米和刀片谷吗?”
“玉米可以,刀片谷不用。”
“不用麦芽来糖化?”汉考克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把淀粉变成糖?”
汉考克虽然不是太了解这方面的技术,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麦芽是糖化的关键——麦粒发芽时产生的天然酶,能把玉米淀粉分解成糖。没有麦芽,糖化效率会低得可怜。
林伟没急着回答。他想起了那个从三叶草酒馆带回来的机器人,伙计——一个被改装成微型酿酒厂的保护者机器人。它的核心是一个用未经授权零件制造的微型酿造单元,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麦芽浆到啤酒的全套流程。
普通酿酒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糖化和发酵,伙计只需要几个小时。
这速度不正常。
林伟一直怀疑伙计用的不是传统工艺——它可能内置了某种战前实验性的酶制剂,或者有更激进的催化机制。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建糖化车间。
“我有更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