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上嫁指南 > 43、降生
    我没有接话。

    我很早就接受了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事实,同时也明白,作为双性人,天生的缺陷和畸形,让我很难被人爱。

    审视、白眼和嫌弃,贯穿了我人生中的每一个环节,我很少被人毫无芥蒂地接纳,我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对于元梅香的话,我内心没有任何的波动。

    是我造成了她人生的不幸,她也反过来影响了我的性格和人生,我和她之间,说不上谁恨谁,都只是被命运捉弄的人而已。

    我不能强迫她爱我,如果我渴求她爱我,那最后格外痛苦的人只会是我自己。

    忍受痛苦,习惯痛苦,就感觉不到痛苦,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对于元梅香的道歉,更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

    我不恨她,而且不管怎么样说,她都是我的母亲,是把我生下来的那个人。

    我做不到冷眼看着她病死。

    将三十多万交到元梅香的手里,银行卡密码,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继父黄卫文邀请我留下来吃饭,我怕薛元祐吃不惯他做的东西,也知道薛元祐不喜欢在这样逼仄狭小的屋子里待太久,便告辞离开了。

    我没说我会再回来,元梅香也没有再问。

    或许她也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那三十多万,是我感谢她生我、养我的赡养费。

    或许不多,但足够支撑她度过这次难关——

    何况,她还有何书迎这个已经成年且工作的儿子,后半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坐上回家的车,已经是黄昏。

    我有些困,还有些累,靠在薛元祐的肩膀上,玩着他的手指。

    薛元祐偏过头来,看我:“累了?”

    “还好。”我打起精神:“总经理,您想今晚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明天回去吧。”薛元祐说:“天色晚了,在酒店住一晚再回,没那么辛苦。”

    “也行。”我仰起头,看着他说:

    “对了,我还想和您说一件事。”

    “你说。”薛元祐吻了吻我的额头:“还想我陪你去哪里?”

    “没有了。”我摇了摇头,“我对雁城,没有什么留恋。”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薛元祐揽住我,“快点说,等你离开雁城,爸爸那边,就未必会同意再让你回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回来了。”我说:

    “我说过,您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您如果不离开嘉禾,我也不会离开那里的。”

    薛元祐闻言,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

    “那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那一百万,你就不用给我妈了吧。”

    我很清楚,我给我妈的那三十多万,是我给我妈下半辈子的赡养费,但薛元祐又和我妈不认识,他完全没有必要给我妈那笔钱。

    而且按照我妈的性格,那一百万估计会被她用在她最宠爱的儿子何书迎身上。

    “才一百万而已。”薛元祐说:“就当是我给你家的彩礼。”

    我:“........”

    薛元祐的话让我有些错愕,我完全没有想到薛元祐会这么回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元祐,不可置信道:

    “您.......在说什么。”

    “我说,那一百万,就当做给你的彩礼。”

    薛元祐说:“给了那一百万,你元昭就是我薛家的人了。以后凡事大事小事,都要为了薛家做打算,明白吗?”

    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卖给您家了一样。”

    薛元祐微微挑眉:“我有说错?”

    他说:“你现在除了回薛家,还有哪个家能让你回?”

    我:“......”

    我一噎,诡异地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薛元祐的话。

    毕竟和薛元祐在第一天,我就明白豪门之路不好走。

    如今走到这一天,我知道,从此后,我要把薛元祐当做我的上司、领导、丈夫,和孩子的爸爸。

    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是薛家的长子长孙,他身上要承担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而我虽然不能给他太多助力,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起码在这个家里,我得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照顾他的小孩。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获得重视、青睐和被爱,除非,他有价值。

    我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我也不认为靠生孩子上位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上,需要和被需要之间,除了精神层次上的共鸣,还有最浅薄的——性的需求。

    而我,恰好就是最受薛元祐满意的那个。

    回到嘉禾之后,我没有再出门。

    预产期的前十天,我的手机都被没收了,由薛元祐保管着,谁的电话打进来给我,都要由他先接,再由他转告给我。

    还好,薛家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我待产的时候,家庭医生建议我多在家里溜达,我在薛家住了三个月,竟然还没有将薛家完全逛完。

    薛元祐家还有私人的影院,我没手机玩,有时候太无聊,花园嫌大也懒得逛,就会一个人去私人影院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薛元祐房间的床上了,而薛元祐就睡在我的身边。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其实还挺幸福的。

    每天就像是个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烦恼。

    快生的时候,我住进了私人医院,持续24小时专人陪护。

    我有时候感觉我就是个待宰的羔羊,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看着我什么时候生。

    老实说,我自己的压力也挺大的,想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毕竟,这个孩子,算是薛老爷子最期待的重孙子。

    快要入夏的时候,我终于被送进了产房。

    因为是第一次生小孩,所以我还挺紧张的,好在医生和护士都挺专业的,在他们的帮助下,在被推进产房六个小时后,我终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孩子刚一生下来,我就听到了两声响亮的啼哭,中气十足,感觉还挺健康的。

    想要看看孩子,但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护士抱走了,我只能等着伤口缝合,然后被推出产房。

    薛家人都在,薛元祐的爷爷也来了。

    老爷子依旧没法自主动弹,坐在轮椅上,要靠人推着走,薛云赋和陈幼真将双胞胎抱到他面前,给他看的时候,我看见薛老爷子眨了眨眼睛,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

    像是很满意。

    我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轻嘶一声,动了动手指。

    护士听到声音,走过来,俯下身,对我笑道:

    “您醒了。”

    “嗯。”我说:“我的孩子呢?”

    “在隔壁,有专人照看。”

    我纠结了一会儿,随即要求道:“我想看看孩子。”

    护士说:“好的,我请示一下薛先生。”

    言罢,她给我掖好被角,随即离开了。

    我仰起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肯定很可爱吧,毕竟是薛元祐的孩子。

    不管孩子是什么性别,是男孩、女孩还是双性人,我都会很爱他,因为ta是薛元祐的小孩。

    正想着,门被推开,我微微侧过头,见薛元祐和刚才那个护士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元昭。”

    “总经理。”我想要起身,却被他抬手止住动作:“你躺着。”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略下笨拙地将孩子放在我的枕头边:

    “看,你生的宝宝。”

    我微微侧过身,看着襁褓里睡着的两个小丑娃,震惊了:

    “........”

    “怎么了?”薛元祐见我不说话,有些疑惑:

    “你这什么表情?”

    “........感觉,有点丑。”我伸出手,戳了戳孩子的脸颊。

    触感很奇特,像是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云。

    “.......”我的心蓦的软了。

    丑就丑吧,毕竟是我生的。

    “刚生下来,都这样。”薛元祐说:“我爸说,我刚生出来的时候更丑,像猴。”

    我说:“那好神奇啊,你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婴儿,长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大帅哥。”

    薛元祐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你这么一说,是挺神奇的。”

    一个宝宝似乎听懂了我说他丑,忽然哭起来。

    薛元祐见状,复又起身将他抱起,轻哄着:

    “别哭了,宝贝儿子。”

    他笑,说:“哭起来更丑了怎么办。”

    宝宝:“.......”

    “哇——”

    听着宝宝的哭声,我看着抱着孩子哄的薛元祐,忽然想到,十年前,薛元祐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对我说,他讨厌孩子,如今,竟然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它改变了薛元祐,让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更有责任感和担当。

    我务必坚信与笃定,薛元祐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好爸爸。

    他也是我的丈夫、爱人,我精神的支柱,我人生中最不可缺少的角色,哪怕有了孩子,我也会比爱我自己更爱他。

    在私人医院住了小半月,我和孩子一起被接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依旧不能下床,每天都是躺着休息。

    薛元祐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实际上感觉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孩子,有了孩子之后,经常回家,抱着孩子玩,还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换衣服。

    所以有时候,我真觉得薛元祐是在口是心非。

    有了孩子之后,他也不再纠结我是不是只爱他一个了,每天连开会都要抱着小孩,反倒是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爱孩子胜过爱我——

    不过,想一想我公公薛云赋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挺神的一个人,但是还是挺爱孩子的。

    生完孩子,在家躺的第三个月,我见陈幼真状态还可以,便忍不住问他,当初他怀的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打掉了。”陈幼真一脸淡定地看着我,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那天生日宴会上,阿祐见我怀了孕,无法接受,出门时精神恍惚,出了车祸,意外昏迷。”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听到薛元祐出车祸的消息,我还是心神俱震,心情复杂难言:

    “然后呢。”

    “然后老公说,他不要我肚子里的第二个小孩。如果阿祐没有了,那阿祐就是他唯一养过、爱过的小孩子。如果我坚持要生下肚子里那个小孩,那他一定会跟我离婚。”

    陈幼真说:“我当初怀二胎,就是不想让老公和我离婚,既然他只想要阿祐这个小孩,那我当然也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我说:“所以你就把那个孩子打掉了?”

    “嗯。”陈幼真笑:

    “我只要老公。”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不管是薛元祐,还是肚子曾经流掉的那几个小孩,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爱薛云赋,孩子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工具。

    难怪薛元祐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不太好,摊上这么一个妈,确实也挺让人抑郁的。

    我开始理解薛元祐。

    虽然薛元祐不喜欢孩子,但家庭却要求他必须有孩子,而有了孩子,他就不希望孩子像他一样,在无爱的环境下长大。

    “宝宝。”我抱着小孩,轻哼着逗他:

    “以后长大了,要和妈妈一样爱爸爸,好不好。”

    我用脸贴贴他的脸:“要孝顺,不能不听话,不能气爸爸,明白没有?”

    两个孩子一起睁着懵懵懂懂的黑润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说的话。

    “要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后悔没有从胎里就教育,但好在现在也不晚,反复且郑重地和两个孩子强调此次的会议精神,并要求他们在会后狠抓落实:

    “如果以后你们不爱爸爸,不孝顺爸爸,我就狠狠揍你们的屁股。”

    我轻轻拍了拍襁褓:“就像现在这样。”

    两个宝宝:“........”

    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汪着葡萄似的眼珠,咬着手指,歪头看我。

    我:“........”

    算了,还是等他们能听懂中文以后,再好好教育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