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风暴即将来临,最安静的往往是风暴的中心,而边缘早已被撕裂。
咸阳,承道台。
漆黑如墨的巨塔直入云霄,仿佛一根钉入世界心脏的楔子。塔顶的壹号实验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与冰冷交织的气息。无数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数据流在半空中交织成网,那是全宇宙系统性风险与熵增动态实时沙盘。
江宇站在沙盘前,身形笔挺得如同一柄丈量天地的戒尺。他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在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历史回溯中,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的呼吸依然有些粗重。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脑海中,那个邋遢老乞丐跨越无尽岁月、无视一切逻辑与因果的“反向凝视”,如同附骨之疽般,仍在他绝对理智的意识海中掀起阵阵涟漪。如果不是父皇那道如同开天辟地般的皇道敕令,斩断了概念层面的污染,他这位刚刚上任的【秩熵部】部长,恐怕已经化作了历史长河中一抹微不足道的虚无。
“台主……”一名身穿黑白两色研究服的皇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份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狂热,“关于‘破碗’历史痕迹的最终测算报告,是否需要继续跟进?那股力量的底层逻辑,我们的【烛九阴】核心目前只解析出了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江宇缓缓转过身,那张与江昊有着七分相似,却剥离了所有情绪波动的脸庞上,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思。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万物价值与秩序的眼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中止一切关于‘破碗’的逆向工程。”江宇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那段历史信息彻底封存,列为【天庭第一号绝对禁忌】。没有父皇的手谕,任何人胆敢触碰,直接以‘存在性抹除’处置。”
“是!”皇子浑身一颤,连忙低头退下。
江宇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沙盘。他知道,父皇刚才面对的,是一个连【天庭】法理、连宇宙天道都无法约束的恐怖存在。而父皇,不仅活下来了,甚至……似乎还从那场恐怖的交锋中,攫取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利益。
就在这时,虚空泛起一阵涟漪。
身着一袭玄色长袍、气质儒雅却又深不可测的张良,凭空出现在实验室内。他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无尽金光、其上隐隐有龙凤虚影盘绕的圣旨。
“首辅大人。”江宇微微颔首,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卷圣旨上。他能感觉到,那上面附着的,不再仅仅是江氏神朝的国运,更是刚刚确立的,凌驾于整个宇宙之上的【天庭法理】。
“大皇子殿下。”张良神色肃穆,眼中却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撼,“陛下有旨。三日后,于【伐天号】皇座大殿,召开第一次‘天庭扩大会议’。召你,以及神朝序列前十的皇子皇女,全员觐见。”
江宇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瞬间开始了疯狂的推演:“会议的主题是?”
张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词汇本身就重若千钧:“——【诸天开拓计划】。”
轰!
江宇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诸天……开拓?
他瞬间明白了。父皇刚才遭遇的那个“破碗”,那个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力量,不仅没有成为神朝的催命符,反而被父皇变成了一把钥匙!一把……打开这座名为“宇宙”的牢笼,通向无尽诸天万界的钥匙!
“儿臣,领旨。”江宇深深作揖。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底那原本绝对死寂的秩序之光中,竟燃烧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狂热。
如果说,将这一个宇宙的混乱纳入绝对的秩序,是他原本的终极目标。那么现在,父皇给了他一个无限大的试验场。
与此同时,在宇宙极深处,那片连光线与时间都会被吞噬的【终焉债主】老巢。
江月一袭剪裁得体的暗红色修身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踩着高跟鞋,站在那片由无数破碎宇宙尸骸堆砌而成的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渊下方那团正在剧烈翻滚、咆哮,却又在名为“利润”的毒药下痛苦挣扎的庞大阴影。
“考虑得怎么样了?终焉阁下。”江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敲骨吸髓般的冷酷,“成为天庭全资控股的‘诸天不良资产处置外包公司’,这是你唯一能保住核心资产,甚至实现资产翻倍的机会。否则,天庭第一号敕令的清算程序,将在三个时辰后,强制执行。”
深渊下方,那古老而恐怖的实体发出震碎星辰的低吼,一半是屈辱,一半是对那份“商业合作虚拟合同”上天文数字般分红的极度贪婪。
突然,江月的手腕上,一枚由纯粹法理凝聚的通讯手镯亮起刺目的金光。
她微微蹙眉,点开光幕。张良那张严肃的脸庞浮现出来,简明扼要地传达了江昊的旨意。“诸天开拓计划?”
江月愣了足足三秒,随后,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抹足以让整个宇宙资本市场为之疯狂的绝美笑容。
“原来如此……父皇,您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江月霍然转身,再也没有看深渊下方的终焉债主一眼,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我赶时间去参加董事会。给你最后三天的思考时间。等我开完会回来,如果你还没签字,我会直接把你的残骸打包,做成‘宇宙终末概念盲盒’,发售给全银河系的下沉市场。”
说罢,她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而去。
只留下那古老的终焉债主,在深渊中发出一阵阵憋屈到极点的咆哮。
而就在整个江氏神朝这台庞大无比的战争与资本机器,因为江昊的一道旨意而开始疯狂运转、调整齿轮,准备将履带碾向诸天万界之时。
在距离地球这方宇宙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维度壁垒的绝对虚无之中。
一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灰白与死寂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模糊的、由无数古老符文交织而成的概念轮廓。祂是【薪者组织】的观察员,代号“牧尘者”。
“接收到【薪者-735号】的活跃信号……”
“频率异常……能量波动异常……因果线走向,极度异常。”
观察员那没有感情的意念在虚无中回荡,仿佛在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宇宙法典。
“《万界薪火传承法》第七条:薪者当以自身为柴,点燃希望,隐匿于暗,不可过度干涉宇宙原生文明进程,以防引来‘熄灭者’的注视。”
“评估735号当前行为逻辑:极度张扬、主动暴露、试图整合宇宙底层法则,并表现出强烈的……向外扩张与增殖倾向。”
“判定结果:该薪者已严重偏离传承路线,存在将‘火种’异化为‘病毒’的极高风险。威胁等级,上调至‘极度危险’。”
观察员的灰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启动第一阶段接触程序。准备降临01号隔离区。若引导无效,将申请调用‘清算人’权限,予以……抹除。”
虚无之中,一道隐秘的缝隙被悄然撕裂,一抹灰白色的死寂之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朝着江昊所在的宇宙,无声无息地游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