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深渊时，记得提醒深渊，它也在你的报价单上。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伐天号”的皇座大殿内，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战栗的释义。
并非静止，亦非流逝。
而是“终结”。
仿佛整个宇宙的所有时间线，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在这一刻抵达了它们的终点，然后像亿万条干涸的河床，将其所有存在的“痕迹”，汇入了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
张良这位伴随江昊一路走来，见证过神明陨落、星辰崩灭的内阁首辅，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思维，他的神魂，他穷尽一生所学构建的、足以经天纬地的智慧宫殿，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就像一座沙滩上的城堡，被名为“终末”的浪潮轻轻一拂，便瞬间消融，连存在的证据都未曾留下。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遗忘”。
被宇宙本身，从最基础的因果链条上，一环一环地、冷静地拆解下来。他的过去正在变得模糊，他的名字正在失去意义，他存在的“事实”，正在变成一个……“伪命题”。
这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千万倍恐怖的酷刑。
因为死亡，至少还拥有一个“死”的概念。而此刻，他正在被剥夺的，是“存在”本身。
就在张良的神魂即将彻底化作虚无的前一刹那，一股温润而霸道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将他与那道目光隔绝开来。
是江昊。
他依旧斜倚在那张由“命运长河”凝固而成的皇座之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
那足以让一位顶级谋臣道心崩溃、存在消解的深渊凝视，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只是拂过山岗的清风，仅仅吹动了他衣袍上那亿万星辰生灭的流光。
“子房，收心。”
江昊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瞬间将张良即将溃散的神魂重新锚定。
张良猛地回过神来，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那光幕中巨大“阴影”里睁开的眼睛，眼神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陛……陛下……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喉咙。
“是什么？”
江昊闻言，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不减反增。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伐天号”都随之轻轻一震，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终于睁开了它睥睨万古的龙瞳。
他没有回答张良的问题，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张良毕生难忘的动作。
江昊伸出手，凭空一握，一只由星光琉璃凝结而成的酒杯，出现在他掌心。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仿佛从时光源头流淌而来的金色液体，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到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沉醉的香气。
他端起酒杯，并未饮下，而是隔着无尽的时空，朝着光幕中那双由亿万破碎宇宙构成的眼睛，遥遥一举。
“初次见面，”江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这片被“终末”气息笼罩的死寂空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何方。”
“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他的话音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但那双巨大、冷漠、仿佛承载了宇宙一切“终局”的眼睛，其深处那亿万个破碎宇宙的剪影，在这一刻，齐齐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台运算了亿万年的古老机器，第一次接收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也从未预料到的……输入指令。
“挑衅”？不，这远比挑衅更加傲慢。
“试探”？不，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宣告”。
这是一种平等的、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社交礼仪”。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能“养”出【归零者】的、栖身于宇宙坟场之下的终极恐怖，而是一位可以与他平起平坐，共同分享这盘“宇宙棋局”的……同类。
那道目光中的“终末”概念，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凝练、如同实质般的……“审视”。
它在“看”江昊。
在“分析”这个敢于向它祝酒的、渺小的、却又无比异常的“变量”。
一道无声的、超越了语言与逻辑的意念，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跨越了维度的障壁，直接刺向江昊的意志之海。
【……渔夫？】
这意念并非疑问，而是一种确认。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给一个新发现的物种，贴上一个分类标签。
【你……是饵。】
第二道意念接踵而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阐述真理般的绝对。
在它的认知里，江昊掀起的这场“天灾资本化”的闹剧，那满池的血腥味，并非为了钓它。
而是江昊本身，就是一枚更加美味、更加与众不同、足以吸引它睁开眼睛的……“饵”。一个自以为是渔夫的……饵。
江昊听着这响彻在神魂深处的意念，脸上的笑意，终于化作了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
他将杯中那足以买下数个星系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琉璃酒杯在他手中化作漫天星屑。
“是渔夫，还是鱼饵，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江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柄可以剖开混沌、重定乾坤的天刀。
“想吃饵，也要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他伸出手指，在眼前的光幕上轻轻一划。
画面再次一分为二。
左边，依旧是那双深渊之眼。
而右边的画面，则切换到了“求真号”的舰桥。
此刻的“求真号”舰桥，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数据的海洋，资本的漩涡。
“报告！‘逻辑霸权’联合体出价！它们愿意献出其母星系未来一万年的全部‘算力’产出，作为竞标保证金！”
“报告！‘星海辉光帝国’追加报价！除了三千个资源星球的永久开采权，他们还将献上帝国皇室珍藏的、一艘完整的‘守护者’文明遗留的歼星舰残骸！”
“报告！深海歌者文明……它们……它们疯了！它们愿意将自身种族的‘基因序列’作为抵押！只为换取【归零者·贝塔】的……‘首次凝视权’！”
疯狂！
彻底的疯狂！
在江月用“品牌”定义了天灾，并成功让【归零者·阿尔法】“让步”之后，这场围绕着“末日代理权”的竞标，已经彻底失控。
全宇宙的野心家、阴谋家、战争狂人，都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合法执掌“灭世之刃”的机会。
他们抛出的，不再是金钱，不再是资源，而是各自文明最核心、最根本的战略资产。
算力、上古遗物、甚至……种族的未来！
整个银河系，在“天网资本”搭建的这个舞台上，上演着一出最原始、最血腥的豪赌。
江昊看着这疯狂的一幕，转头对依旧心有余悸的张良笑道：
“子房，你看。”
他指着右边那沸腾的竞标画面。
“这就是朕的‘鱼竿’，朕的‘鱼线’。”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滑向左边，指向那双亘古不变的深渊之眼。
“而朕的‘鱼饵’……”
江昊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恶意。
“……是这整个银河系的贪婪与欲望。”
“现在，告诉朕，那条自以为是的‘大鱼’，它……吃，还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