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极致的羞辱，不是刀剑，而是一份将你的全部存在都标注为“待评估”的表格。
当韩非那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公事公办的声音在金宫前回荡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资格问询”？
让神王奥丁，九界的主宰，带领他的核心神只，登上对方的船，去接受“资格问询”？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现场每一位阿斯加德神只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蔑视，不是羞辱。
这是一种……从根本上的、彻底的、将阿斯加德从一个独立文明的地位，直接降格为“待审核子公司”的……地位确认。
“你——找——死——！”
一声狂暴的怒吼，终于撕裂了这片死寂。
雷神托尔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双目赤红，周身电光缭绕，手中的妙尔尼尔战锤发出一阵阵渴望战斗的嗡鸣。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黄金地砖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恐怖的神威如海啸般，向着那支渺小的东方代表团席卷而去！
“够了！”
然而，就在托尔即将动手的瞬间，奥丁那苍老而沙哑的呵斥声，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头。
托尔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看到的，是一张前所未有平静的脸。
奥丁的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从他向东方发出那封求援信开始，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对方此刻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荒谬，多么无礼，都只是在……执行契约。
用他们的方式。
“退下，托尔。”奥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疲惫，“我们的客人，只是在……履行他们的职责。”
他缓缓走下台阶，越过自己愤怒的儿子，越过那一排排惊愕的、不知所措的金甲战士，独自一人，走到了江月等人的面前。
这位曾经让九界为之颤抖的神王，此刻，却像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凡人。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截然不同的“舰长”，最终，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江月身上。
在这个白袍少女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比韩非的法理和荷鲁斯的杀气更让他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无视”。
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阿斯加斯的神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无尽智慧与力量的存在，而仅仅是……一份财务报表上的数字。
就在此时，江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山巅初雪，不带丝毫烟火气。
“奥丁·博尔森先生。”
她没有用“神王”或者“陛下”之类的尊称，而是直接用了对方在“备忘录”上签署的法律名字。
“根据我们的初步风险评估，你方刚刚的行为——即，试图通过一场无效的、冗长的欢迎仪式，来拖延审计时间，并试图以非商业性的‘情感价值’来影响我方判断——已经对本次尽职调查项目，造成了实质性的时间成本与信用成本损失。”
她微微抬起手，她面前那本《审计》卷轴的虚影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并被同步放大，让所有视力足够好的神只都能看清：
【事件编号：GFBS-005-E01】
【事件定性：消极合作行为】
【量化损失：1，500，000 神朝信用点】
【处置建议：该笔费用将从贵方预先抵押的‘英灵殿所有权’的评估价值中，直接扣除。】
“现在，”江月清冷的目光，扫过奥丁，扫过托尔，扫过在场所有因为震惊而呆滞的阿斯加德众神，“你是否对这份‘罚单’，有异议？”
全场死寂。
如果说，韩非的要求是羞辱，那么江月的这份“罚单”，就是诛心。
它用一种最直观、最冷酷、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向所有阿斯加德人阐明了一个事实：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每一分每一秒，你们的每一次情绪波动，你们的每一次“荣耀”的展现，都是有价的。
而且，价格由我们来定。
托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呆呆地看着那行文字，大脑一片空白。他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撕裂苍穹的雷霆之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你无法用战锤，去打碎一份……债务清单。
洛基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完全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江月，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奋。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比谎言和诡计更具力量的、名为“规则”的终极武器。
奥丁沉默了良久。
他的身躯，似乎在这一刻，又苍老了数百年。
最终，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了三个字。
“无异议。”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神，下达了新的命令。“弗丽嘉、托尔、洛基、提尔……所有主神，随我……登舰。”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
“求真号”的内部，一间被命名为【第一质询室】的舱室内。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是由一种可以吸收一切光线和能量的黑色材料构成，给人一种绝对的压抑感。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金属桌。
江月、韩非、荷鲁斯，以及他们的核心团队，坐在桌子的一侧。
而奥丁、天后弗丽嘉、雷神托尔、诡计之神洛基、战神提尔等阿斯加德最核心的神只，则如同被传讯的嫌疑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非博士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他面前的数据板，开始了正式的“资格问询”。
“第一个问题。奥丁·博尔森先生，作为阿斯加德神系的最高决策者，你宣称，‘诸神黄昏’是贵方文明不可避免的宿命。请你提供能够证明此‘宿命’真实性、唯一性与不可更改性的……一切证据。”
奥丁疲惫地回答：“这是诺恩三女神的预言，是铭刻在世界树根部的命运……”
“证据。”韩非冷酷地打断了他，“我们不接受‘预言’、‘神谕’或‘传说’等任何无法被量化、无法被验证的‘非结构化数据’。我们需要的是——物证。比如，诺恩三女神的‘神谕原件’，世界树根部的‘铭文拓片’，或者，签署了这份‘命运合同’的……当事方。”
奥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看到奥丁的窘迫，韩非毫不意外，他在数据板上迅速记录：“核心卖点‘诸神黄死’，缺乏关键证据支撑，存在‘虚假宣传’嫌疑。评级：待定。”
他抬起头，看向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问题。托尔·奥丁森先生。”
托尔猛地一震，抬起头。
“根据我们的资料，你的称号是‘雷神’，核心能力是操控雷电，主要武器是‘妙尔尼尔’战锤。现在，请你详细阐述，你的这项能力，在‘诸神黄昏’这一末日事件中，预计能扮演何种角色？能创造多少‘正面价值’？或者，能将‘损失’控制在什么范围内？请用具体数字回答。”
托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数字回答？
他只能想到，他能用雷电杀死多少敌人。但这怎么换算成“价值”？
“无法回答吗？”韩非的笔尖在数据板上划过，“核心战斗单位‘托尔’，缺乏成本效益意识，无法量化自身价值。建议在资产评估中，将其归类为……‘高能耗、低产出的非理性资产’。”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不断地抛出。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在阿斯加德神只们最引以为傲、却又最无法用“商业逻辑”来解释的“神圣”之处。
战神提尔的“荣耀”，被询问其“能否作为无形资产进行质押”？
天后弗丽嘉的“魔法”，被要求提供“专利证书”和“技术转让的可行性报告”？
整个质询室，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价值观凌迟。
最后，江月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在了洛基的身上。
“洛基·劳菲森先生。”
一直沉默的洛基，微微一愣。
“根据我们的分析，”江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兴趣”，“在整个‘诸神黄昏’的叙事模型中，你的行为，是最大的‘变量’。你既是毁灭的催化剂，也是新时代开启的……潜在钥匙。”
“现在，我以【神朝天网资本·跨文明投资与并购部】首席审计官的身份，向你个人，提出一个独立的、额外的问询。”
“你的‘混乱’，你的‘谎言’，你的‘背叛’……”
江月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何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