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沉沉地压在希柏里尔河的水面上。

    露水凝结在甲胄的边缘,泛着细碎的白光。

    绵延数十里的人类营地一片肃杀,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轻响,和远处河面偶尔传来的水浪声。

    埃里克立在南岸的高坡上,玄色长袍外罩着一件轻便的锁子甲,苍岚之誓斜挎在腰间。

    他身旁,塞勒涅一身银甲肃立,身后是三个整装待发的洛特领骑士团,枪矛如林,气息沉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总攻的号角。

    “呜——!!”

    忽然,一声悠长、厚重的号角声从西线方向骤然响起,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北线、南线的号角同时应和,三声号角交叠在一起,如同惊雷滚过河面,震得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总攻开始了!”

    塞勒涅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月痕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战意。

    埃里克微微抬头,望向远处的河面。

    几乎是号角响起的同一瞬间,西线方向的天空骤然亮起了成片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雪鹰骑士团!

    数百只雪鹰同时振翅升空,羽翼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一片移动的白色云团,朝着河对岸的兽人空域碾压过去。

    “走,按计划推进。”

    埃里克沉声下令,随即纵身跃上希瓦娜的龙背。

    冰霜亚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双翼舒展,缓缓升空。

    塞勒涅则翻身上马,长剑前指,率领着中路骑士团朝着河岸防线稳步推进。

    ……

    西线,是整个战场的主攻方向,也是伊莱德侯爵的中军所在。

    当雪鹰骑士团升空的瞬间,河对岸的兽人阵营立刻有了反应。

    尖锐的啸声此起彼伏,一只只翼人从营地中腾空而起,灰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之多。

    为首的翼人王泽洛斯一身漆黑重甲,手持双刃骨矛,周身气血翻涌,赫然是大地战士巅峰的修为。

    “拦住它们!”

    泽洛斯尖啸一声,率先朝着雪鹰骑士团冲了过去。

    身后的翼人战士如同潮水般紧随其后,手中淬毒的骨矛纷纷举起,朝着下方的人类战船投射而去。

    “结阵!迎击!”

    清冷的声音自高空响起。

    昆蒂娜·彼得森一身银白轻甲,端坐于领头的雪鹰王背上,白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她手中长剑一挥,冰蓝色的斗气顺着剑身蔓延开来,瞬间便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冰墙。

    叮叮当当——

    密集的骨矛撞在冰墙上,纷纷碎裂坠落,没能伤到后方的骑士半分。

    “第一小队左翼迂回,第二、第三小队正面突击!”

    昆蒂娜的号令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域,雪鹰骑士们立刻变阵。

    百只雪鹰为一队,阵型灵动至极,时而分散袭扰,时而集火猛攻。

    骑士手中的骑枪灌注着斗气,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刺骨的杀意,往往一枪便能洞穿翼人的鳞甲,将其从半空打落。

    翼人虽然数量占优,可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雪鹰骑士团面前,却渐渐落入下风。

    它们的骨矛破不开骑士的斗气护罩,近身肉搏又敌不过骑士的骑枪战阵,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十只翼人惨叫着从半空坠落,狠狠砸进河水里,溅起大片血色水花。

    “人类的空中崽子,找死!”

    泽洛斯见状大怒,双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昆蒂娜而来。

    它知道,只要斩杀了这支骑士团的首领,人类的空中阵型自然就会溃散。

    双刃骨矛灌注了全身的气血之力,泛着幽绿的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昆蒂娜的咽喉。

    “雕虫小技。”

    昆蒂娜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挽,冰蓝色的斗气骤然爆发。

    “寒冰之枪!”

    低喝声中,斗气凝结成一柄数丈长的冰枪,迎着骨矛狠狠撞了过去。

    砰——!

    气浪炸开,周围的翼人与雪鹰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泽洛斯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数丈远,握着骨矛的手臂微微发麻。

    它心中惊骇不已,自己乃是大地战士巅峰,又借着俯冲之势,竟然被对方随手一击震退?

    天空骑士!

    它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白发女子,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空骑士!

    “撤!”

    泽洛斯当机立断,尖啸一声就要带队后撤。

    它很清楚,有天空骑士坐镇,自己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想走?”

    昆蒂娜眼神一冷,座下雪鹰王发出一声清唳,双翼振动,速度快得化作一道白色残影。

    她手中长剑连挥,数道冰棱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泽洛斯的羽翼关节。

    泽洛斯狼狈躲闪,却还是被一道冰棱擦中了翅膀,寒气瞬间蔓延开来,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

    就在昆蒂娜准备乘胜追击之际,下方河面忽然升起数道墨绿色的毒箭,朝着她射了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兽人大萨满布鲁图斯的支援。

    昆蒂娜眉头微蹙,挥剑挡下毒箭。

    就这片刻功夫,泽洛斯已经带着残余的翼人部队,狼狈地退向了兽人营地深处。

    “团长,要不要追?”旁边的副团长沉声问道。

    “不用。”

    昆蒂娜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下方的河面,“我们的任务是夺取制空权,掩护地面部队渡河。传令下去,全队低空掠阵,压制兽人沿岸的弩炮阵地。”

    “遵命!”

    雪鹰骑士团立刻变换阵型,如同一片白色的风暴,朝着沿岸的兽人弩炮阵地俯冲而去。

    骑枪、短弩、斗气轮番倾泻,打得兽人弩炮兵哭爹喊娘,原本密集的弩箭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趁着空中压制的间隙,河面之上,人类的水师战船终于发起了冲锋。

    数十艘重型战船一字排开,船首包裹着厚重的精铁撞角,船舷两侧的床弩齐齐上弦,朝着对岸的岸防工事猛烈轰击。

    伊莱德侯爵立在旗舰的船头,一身黑色重甲,面容肃穆,周身的斗气若隐若现,隐隐形成了一道模糊的领域轮廓。

    在他身侧,数十名魔法师整齐列阵,法杖齐挥,各色魔法光芒亮起,火球、冰锥、风刃如同雨点般砸向对岸的兽人防线。

    “大萨满,人类攻得太猛了!岸防工事快撑不住了!”

    兽人阵营中,一名龟人战士焦急地向布鲁图斯禀报。

    布鲁图斯拄着萨满杖,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河面的旗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翻水巨龟上前,挡住人类战船!萨满团全体加持嗜血术,让蛄人部队顶上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头体型庞大的淡水巨龟缓缓游到了阵线最前方。厚重的龟甲如同移动堡垒,硬生生扛住了人类战船的大部分弩炮轰击。

    龟背上的兽人战士嘶吼着投掷长矛,配合岸防工事进行反击。

    沼泽萨满们齐齐举起法杖,幽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整片兽人阵地。

    所有兽人战士的眼睛都泛起了红光,气血之力暴涨,悍不畏死地扑向岸边,试图阻挡人类登陆。

    一时间,河面之上箭矢如雨,魔法与气血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

    河水很快便被染成了暗红色,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浪涛起伏。

    伊莱德侯爵看着久攻不下的岸防线,眼神一沉。

    “哼。”

    他冷哼一声,终于缓缓抬起了右手。

    斗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脚下的战船甲板都开始微微震颤。

    以他为中心,一圈光晕缓缓扩散开来,领域雏形瞬间展开。

    在领域范围之内,所有人类士兵都感觉脚下无比稳固,斗气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而河水中的兽人巨龟,则像是被无形的山岳压住了一般,动作骤然迟缓,连上浮都变得困难起来。

    “领域雏形……伊莱德这老东西,果然快要摸到圣域门槛了。”

    布鲁图斯瞳孔微缩,咬牙骂了一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让伊莱德彻底展开领域,沿岸防线只会崩得更快。

    “让蟾蜍巨兽出动,给我砸沉他们的旗舰!”

    ……

    北线战场,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西线是水师与空中力量的拉锯,那北线就是纯粹的钢铁洪流碰撞。

    银穗圣矛骑士团,作为银穗河谷公国的头号番号团,走的是最重的重装冲锋路线。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六百名圣矛骑士列成三个冲锋方阵,缓缓加速。

    他们胯下的高利亚战马,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重型战马,肩高八尺有余,通体披挂着密不透风的银色马铠,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

    骑士们更是全身重甲,手持长达两丈的银穗骑枪,枪头泛着冷冽的寒光。冲锋起来的时候,整个方阵整齐如一,如同三道银色的钢铁城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兽人左翼防线狠狠撞了过去。

    为首的骑士团长耶罗波安·加里克,一身银白色圣铠,面容刚毅,手中一柄鎏金骑枪斜指地面。

    他周身斗气翻涌,赫然也是一位天空骑士。

    “圣矛——冲锋!!”

    耶罗波安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战场。

    六百名骑士同时暴喝,骑枪齐齐放平。

    加速,再加速!

    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兽人左翼的守将,正是跳蛙人统领。

    它原本仗着沼泽地形,带着部队左突右冲,打得人类步兵节节败退。

    可当它看到那片席卷而来的银色钢铁洪流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结阵!竖起拒马!放毒箭!”

    跳蛙人统领尖叫着下令。

    数百名跳蛙人立刻结成阵型,手中淬毒的骨箭如雨般射出,密密麻麻打在冲锋的骑士方阵上。

    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毒箭打在重甲之上,连白痕都没能留下几道,就被弹飞出去。

    高利亚战马的冲击力本就恐怖,再加上骑士的斗气加持,区区骨箭根本无法阻挡冲锋的势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第一排骑士狠狠撞在了兽人仓促结成的拒马阵上。

    碗口粗的拒马木桩,在恐怖的冲击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而断。

    骑枪刺入兽人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将兽人直接挑飞出去。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银穗圣矛骑士团就像三把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便刺入了兽人左翼的防线之中。

    重装骑士的冲锋,一旦冲起来,便是无可阻挡的杀戮机器。

    骑枪横扫,马蹄践踏,重甲碰撞。

    原本还凶悍无比的跳蛙人部队,在重装骑士团面前,脆弱得如同羔羊。

    它们引以为傲的弹跳速度,在密集的枪阵面前根本发挥不出优势,往往刚跳起来,就会被数根骑枪同时刺穿,狠狠钉在地上。

    “该死!给我拦住他们!”

    跳蛙人统领又惊又怒,它没想到人类的重装骑士团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它嘶吼着亲自冲了上去,手中三叉钢叉带着磅礴的气血之力,狠狠砸向最前排的一名骑士。

    噗嗤——

    钢叉刺穿了骑士的重甲,将其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可还没等它抽回钢叉,耶罗波安的身影便已冲至近前。

    “孽畜,敢伤我部下!”

    鎏金骑枪裹挟着乳白色的圣光斗气,如同流星般刺出。

    跳蛙人统领脸色大变,慌忙横叉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顺着钢叉传来,跳蛙人统领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天空骑士!

    它心中瞬间升起退意。

    西线有一个伊莱德,北线又冒出来一个天空骑士团长,这仗还怎么打?!

    耶罗波安却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骑枪一招快过一招,斗气刚正霸道,压得跳蛙人统领节节败退。

    不过三招,跳蛙人统领便已左支右绌。

    “撤!快撤!”

    跳蛙人统领不敢再战,尖叫一声,转身就朝着后方逃窜。

    首领一跑,本就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兽人左翼部队,瞬间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朝着后方逃窜,生怕跑慢了,就被身后的钢铁洪流碾成肉泥。

    耶罗波安也不深追,勒住战马,高声下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巩固突破口,接应后续步兵!”

    他很清楚,重装骑士团的优势在于冲锋,一旦陷入巷战缠斗,反而会失去威力。

    短短一刻钟,兽人左翼防线便宣告告破。

    银穗圣矛骑士团用一场无可挑剔的冲锋,向所有人展示了公国番号骑士团的真正实力。

    ……

    南线战场,相对而言要平静许多。

    埃里克立在希瓦娜的龙背上,远远望着西线与北线的激战,眼神深邃。

    他亲眼看着雪鹰骑士团在空中纵横驰骋,看着银穗圣矛骑士团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兽人防线,心中波澜起伏。

    这就是王国番号骑士团的实力吗?

    无论是空中的协同作战,还是地面的重装冲锋,都堪称完美。

    士兵的训练度、装备的精良度、战术的执行力,每一项都远超地方伯爵领的私兵。

    他麾下的洛特领骑士团,在地方上已经算得上精锐,可真要和这两支番号团放在一起比较,差距便一目了然。

    雪鹰骑士团的空中战术、魔兽坐骑的培育、全员骑士学徒的配置,无一不是公国传承百年的底蕴。

    银穗圣矛骑士团的高利亚战马、全套重甲骑枪,更是银穗河谷的立国之本。

    这些东西,不是靠砸多少钱财,就能短时间堆出来的。

    那是一个公国数百年的积累与沉淀。

    “大人,兽人开始反扑了,要不要让兄弟们顶上去?”

    塞勒涅策马来到龙下,抬头高声问道。

    埃里克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不急。”他沉声下令,“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封堵南线缺口,不要贸然强攻。我们的任务是困住兽人,不是硬拼。”

    “是!”

    塞勒涅领命而去。

    洛特领的骑士团随即结成防御阵型,盾墙在前,长枪在后,弓箭手与法师部队在后方压阵,一步步向前推进。

    雾泽蛄人的残余部队几次试图从南线突围,都被密集的箭雨和魔法打了回去。

    蛄人首领几次想亲自冲阵,可抬头看到盘旋在半空的冰霜亚龙,又忌惮地缩了回去。

    它知道,那个骑龙的人类伯爵不好惹。前几日在芦苇渡口,连蟾蜍巨兽都在他手上吃了亏。

    就这样,南线形成了微妙的对峙。兽人冲不出去,人类也不急着强攻,就像一道铁闸,牢牢锁住了兽人向南逃窜的路径。

    埃里克一边调度部队,一边依旧关注着主战场的局势。

    西线,伊莱德侯爵的领域雏形全面展开,人类水师步步紧逼,已经有好几艘战船抢滩登陆,步兵开始涌上滩头。

    布鲁图斯派出的蟾蜍巨兽,刚一露头,就被伊莱德侯爵一道斗气巨剑砸得惨叫连连,不得不退回水中。

    北线,耶罗波安已经带着骑士团巩固了突破口,后续的步兵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正在向兽人营地纵深推进。

    三路大军,如同三张巨网,正一点点收紧,将兽人部队往河岸边的狭小区域里挤压。

    有些过于顺利。

    埃里克隐隐有种预感,布鲁图斯的底牌,恐怕还没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