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姻的房间内,赵复老泪纵横地扑在赵空的尸体处。他再没有昔日的体面,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狼狈地散出几缕。
地上满是逸散开的斑斑血迹,一支簪子直直插在赵空咽喉颈动脉处,赵空尸身未凉,鲜红的血液从颈部伤口中小股涌出。令人胆寒的是赵空的眼睛,他死不瞑目,空洞的眼神中夹杂着恐惧与震惊,死死地盯着窗台。
秦啸脸色难看地望着眼前一幕,秦姻的房间仿佛有什么诅咒,一日之内,两人殒命。他走上前将赵复扶起,甚至说了些许安慰的话,仵作趁此机会连忙上前验尸。
待仵作验完尸身,鬼泱上前,和当时对秦姻的操作一样,拔出簪子,化解正在形成的怨鬼。
“又是簪子?”温檀小声嘀咕。
鬼泱化解簪中怨气之后,他将簪子递给温檀。
与之前的金簪不同,温檀用手帕擦拭这个簪子,发现血迹早已渗透入里,整只簪子彻底变得血红。
这是一支木簪。
温檀认出了这支簪子的主人,正是沐喜。
温檀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沐喜的身影,恰好此时沐喜急匆匆进到屋中,径直来到秦啸身边说:“老爷,我知道是谁杀了公子和少夫人!”
秦啸和赵复同时追问:“是谁?”
沐喜手中拿着一个包袱,急急忙忙要将它打开。
温檀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这几日沐喜的种种行径,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心!”
与此同时,图穷匕见!层层布匹掀开,里面赫然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沐喜当然听到了温檀的提醒,可秦啸、赵复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即使反应过来也躲不开。
沐喜与他们仅有一臂的距离,沐喜抄起匕首,左手立刻拽住秦啸衣领,右手毫不犹豫刺向秦啸心脏!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温檀站在一边当然来不及阻止。
就在匕首刺进秦啸心口半寸之时,白色圆环精准地击中匕首。沐喜的力道一偏,匕首斜刺出去,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也在秦啸胸口处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迹渗出,秦啸胸前的银灰色衣襟登时血红一片。
沐喜仿佛知道自己会被阻拦,他根本没有回头看出手的鬼泱。没有丝毫间隙,他手腕一转再次刺向秦啸!
同样是匕首没入半寸时,白色圆环再次飞至,打偏匕首。这次鬼泱没有再给沐喜机会,玉虚惊云环如同手铐,紧紧拷住沐喜的双手。
可即便这样,沐喜手中依旧紧紧握着匕首,不死心地打算刺出第三次。但圆环施加压力,将他拖住。
赵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手脚并用,将秦啸扯到一边。一旁的仵作懂些医理,他快速寻找工具为秦啸止血。
温檀立在一旁,不算愣神,只是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帮。
她隐约猜到了真相。
沐喜眼看刺杀未果,他的眼眶中布满血丝,目眦欲裂。他索性不再挣扎,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又带着几分惆怅,泪水自他面颊滑下。
沐喜好像这时才想起之前的问题,他面上带着疯狂的笑,眼神里却满是愤恨:“那对狗男女当然是我杀的!”
屋中唯有沐喜的惨笑声和秦啸不自觉的呻吟声。
这时,温檀轻声问:“是因为他们杀了容姨娘是吗?容姨娘是你的……”
沐喜接话:“亲姐姐,我本名容沐喜。”
温檀默然,这似乎是意料之中。
赵复手指颤抖地指着沐喜说:“容氏之死与空儿何干?你要报仇,为何要杀空儿?”
“老东西!”沐喜直接在地上找了舒服的姿势,冷眼嘲笑道:“若非赵空那个哔哔哔强迫我姐姐,我姐姐怎会成为他的姨娘?若非我姐姐成了姨娘,秦姻那个哔哔又怎会对我姐姐百般苛难,最后甚至杀母夺子,害我姐姐冤死井中?”
豆芝的声音在温檀脑中响起:已自动为您开启绿色健康模式,不文雅词语已屏蔽。
温檀:……
赵复颤抖地说:“那是你姐姐蓄意勾引我儿!”
“你哔哔!”沐喜隽秀的脸庞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声音也里充满讽刺:“你以为你们一个落魄的赵家是什么凤子龙孙不成?你以为你儿子真是什么人人追捧的香饽饽?老哔哔,原本我已准备好银钱回到祈香镇接走姐姐,奈何你那个哔哔儿子强迫姐姐,甚至让姐姐有了孩子。姐姐整日以泪洗面,还要面对秦姻的刁难……”
“可……可是,你姐姐毕竟不是空儿杀的……”赵复还在无力的狡辩。
沐喜冷冷地冲赵复说:“早知你是这么个货色,我刚才第二刀就应该直接砍你!”
沐喜伸手擦掉面颊上的泪痕,声音中带着讥讽的笑意:“秦姻对姐姐的刁难你们父子视而不见。姐姐死后,秦姻甚至没有为姐姐敛尸,没有丧礼没有停灵,一卷草席裹着扔到后山,哈,草席里甚至没有姐姐的尸体。你们这对狗父子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就凭这一点,你们两个就都该死!”
“至于你……”沐喜目光扫向秦啸:“还记得秦姻后来跟你说起这件事时,你的回应吗?”
秦啸死死捂着胸口,口中喘着气没吭声。
“你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交待秦姻处理好细节,我说得对吧?县令大人。”沐喜的语气愈发讥诮:“要我说,县令大人唯有一女,捧在自己手心里视为命根子。现在命根子死了,你干脆自己上吊早点到地底下陪你的好女儿去吧,省得活在这个世上浪费资源祸害别人,县令大人。”
秦啸伸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沐喜,却发不出声音。
沐喜没有理会秦啸的挣扎,他转过头望着鬼泱与温檀,语气柔和下来问:“敢问几位上仙,我姐姐的魂魄还能入轮回吗?她死后不会一直是怨鬼吧?”
鬼泱没有丝毫犹豫回道:“可入轮回。”
沐喜松了一口气,他有些释然地笑了笑:“那就好,我此生无憾,要杀要剐随你们。”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容公子,”温檀斟酌了一下称呼,对沐喜说:“听说赵家小公子赵柘被褥旁的金币是你和秦姻一起放的,我想问问,你知道秦姻请来的那个道士究竟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沐喜还没有回答,旁边的赵复先指着沐喜骂道:“对了,你姐姐有没有勾引空儿我不知道,但你却实实在在勾引了秦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腌臜事……”
“赵老爷,”沐喜回头嘲笑道:“秦姻那是在报复你儿子纳妾的事儿呢。在我之前她就有两个情人,我只是第三个。”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语气中带着些阴阳怪气地调侃道:“说起来,你儿子儿媳双双出轨,怎么不算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送他们到地底下团聚,祝他们来生百年好合,继续做一对戏水鸳鸯,这可是大功一件呢。赵老爷、秦县令不仅不对我感
恩戴德,反而恶语相向,真是恩将仇报。”
赵复还要反驳,鬼泱直接斥道:“够了!”
他的眼神看向沐喜,手指向温檀,说:“回答她的问题。”
沐喜先对温檀道歉:“实在抱歉,刚才对话被那个老东西打断了。”
温檀回道:“没什么,先说那个道士吧。”
沐喜陷入回忆:“前些日子,赵柘那小子一直啼哭不止,吃了几副药总不见好。他不是秦姻的亲生孩子,秦姻对他也没什么耐心。恰在此时,来了一位穿着深紫色道袍的男子,他蒙了面,但我觉得他的年龄不超过四十岁。”
“什么时候请的这个道士,我怎么不知道?”赵复追问。
“你闭嘴!”鬼泱忍无可忍地说。
沐喜瞥了赵复一眼,继续对温檀说:“那人是悄悄来见秦姻的,只不过恰好我在秦姻身旁,他也没避讳我,所以我就听到了过程。那道士给了秦姻一枚金币,让她置于赵柘床头,说三日之后若是有效,他想要换取赵府的一样东西。秦姻夜晚被赵柘吵得烦不胜烦,一口答应。”
“那道士确实有本事,那三天,赵柘夜间果然不再啼哭,秦姻大喜。等到第三天晚上,那道士再次登门,但他与秦姻交易了什么我不知道。后来秦姻递给我一枚金币,那金币长得和赵柘床头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她吩咐我在赵柘满月撒钱时将这一枚单独扔出去。我扔了两次,奇怪的是周围人就像没有看见一般,谁都没有捡,直到第三次……”
“第三次被我捡了。”温檀无奈叹气。
沐喜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您真是身手矫健。”
“所以你并不知道那个道士与秦姻交易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道士的容貌?”温檀问。
“没错,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怎样可以杀了他们夫妻以及秦啸,没有特别关注其他事情。”沐喜回道。
赵复情绪激动起来:“不好!千年柘木枝!”
温檀与鬼泱同时看向赵复,他苦笑道:“刚才我就想来找二位说明,我藏于锦盒中的千年柘木枝不见了。”
温檀理清思路总结道:“紫衣道士用能治夜啼的金币从秦姻手中换走了赵府的千年柘木枝,而他又给了秦姻另一个金币,旁人对那个金币视而不见,却只有我看到甚至捡起,最后丢失一魄……”
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特别是夹杂着一些神神鬼鬼的事儿,惹得温檀头疼。
冬月和猫蛋儿这时候进来,刚才赵复发出惨叫时,猫蛋儿并没有过来,而是和冬月留在后园容姨娘尸体旁。
猫蛋儿对容姨娘是有感情的,他之前还是小猫形态时受伤逃到容姨娘院中,容姨娘好心地为他包扎伤口。后来,猫蛋儿每次来到容姨娘院中,容姨娘都会给他投喂点食物。
可半个月前,猫蛋儿再来时,容姨娘已经死了。
刚才众人都离开后园,猫蛋儿忍不住留下来和容姨娘道了别,所以现在才来到秦姻房中。
冬月看出温檀的不适,悄然来到温檀身边:“上仙,我扶您去歇一会儿吧。”她不仅这么说,还对温檀眨眨眼。
温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顺势跟着冬月来到屋外。
“那个千年柘木枝是我偷的。”冬月说。
温檀震惊地看向冬月:“你偷的?”
冬月点头,又好像觉得温檀可能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是夫人让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