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信仰是善意的还是征服的?被遗忘是时过境迁还是满怀畅意的?”
石门上的文字再度溃散,幽蓝光点四散游弋。
凯顿张了张嘴,“这门是不是要炸了?!”
沃利尔感知到了法阵回路内部正在发生的事,裁定逻辑的二元树状结构被强行插入了两个新的分支节点,原有的“信仰/遗忘”判定路径变成了四条未定义的悬空线程。
“它的裁定系统在崩溃边缘……不是报错,是在重新学习。小洛洛把选项拆碎了,现在这扇门不得不生成一个全新的问题来容纳这些定义。”
话音未落,石门骤然安静。
【你是谁?】
沃利尔握着洛洛的手微收紧了一点,“……它放弃了预设题库,开始向应试者索要了。”
洛洛没有说话,看向了沃利尔和凯顿。
凯顿并不擅长这种事,他擅长的是挥拳和大笑,是把一切复杂的东西用火焰烧成灰烬。可此刻那三个字端端正正悬在头顶,不带敌意,不含陷阱,只是纯粹地在问。
胳膊抬起,笨拙地搭上洛洛的肩膀,“我不知道什么神明不神明的定义……但你是洛洛啊。是那个会在半夜偷喝蓝莓汽水的、会替甜品店打好评的、会拉着沃利尔的手走夜路的……就是洛洛,这还不够吗?”
沃利尔蹲下身子尽可能与洛洛平视,“这扇门问你是谁……但一个人从来不只是自己给出的定义。你是凯顿记挂的队长,是巴顿守护的小不点,是奥斯顿嘴硬心软的那只小鹿。”
“……也是我每天最想叫出名字的那个人。所以,这道题的答案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小洛洛。”
“芸芸众生。”
洛洛呼出一口气,他并不知道这扇门的错误机制是如何计算,只能回答一个最朴素的,最融合“我们”所有人的一个词。
凯顿屏住了呼吸,“它……没有判错?也没有判对?这算什么……”
话音被一声钟鸣截断。
那声音从石门正中心向外扩散,中央那条竖缝开始缓缓裂开,露出其后一条被莹蓝水光浸润的窄长通道。
“……它接受了。不是或,是。这扇门的裁定逻辑里,根本就没有为这个答案预设过任何判定路径,所以它选择了唯一剩下的选项……放行。”
“走吧,小洛洛!第二扇门在等着我们。”
“小心,前方可能有敌人。”洛洛看向通道,点了点头。
“收到!终于到了本大爷最喜欢的环节了。不管是讲理的门还是不讲理的怪物,敢挡路就统统烧成灰!”
沃利尔向地面一按,木系魔力瞬间爆发,几根粗壮的发光藤蔓沿着石板缝隙向前飞速蔓延,充当起探测器。
“小洛洛说得对,前面有东西在动,数量不少。”沃利尔感受着藤蔓传回的震动反馈,“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重量很大,脚步声非常整齐……很可能是老海妖提到的那些。凯顿,注意控制火势,这里空间封闭,别把通道炸塌了!”
“啰嗦!看我的吧!”
凯顿在胸前一拍,一柄由炽烈熔岩凝聚而成的重型战锤在掌心赫然成型,朝着通道深处那片愈发浓重的阴影稳步逼近。
洛洛摘下自己的眼镜向前一扔,镜片解体化为荧光蝶补充着光源。第二扇门就在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周围有许多无意识飘荡的身影。
荧光蝶翩跹飞舞,柔和的银白光晕撕裂了前方的阴霾。那些原本无意识飘荡的“身影”在光照下彻底显露了真容。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具具披着残破灰袍的空壳,兜帽下是一团翻滚的粘稠黑雾。当蝴蝶的光芒触及它们时,这些无面影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齐刷刷地将那空洞的面部转向了光源中心。
“谢了队长!这下连它们身上有几根线头都看得一清二楚!”凯顿兴奋地咧开嘴角,伴随着一声虎啸,双手抡起重锤砸进影子群的最密集处。
“凯顿,别冲得太深!保持阵型!”
沃利尔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双手虚握,藤蔓破土而出,化作数十条翠绿长鞭。藤鞭缠住几只试图从侧翼绕后的无面影子,将它们死死钉在甬道墙壁上。
“这些东西没有痛觉,它们正在试图吞噬荧光蝶的魔力。速战速决,趁乱直接推进到第二扇门前!”
洛洛的手里不断飞出荧光蝶补充着光源,同时脚下的法阵微微扩大补充着同伴们的魔力供给。
“他们害怕光源,凯顿,让你的火再热烈一些吧!”
“收到!!”
凯顿感受到脚下的法阵正源源不断地向体内输送着精纯的魔力,身体爆发出更加狂暴的火系魔力波动,金色与赤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盘旋,将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熔岩战锤瞬间膨胀至车轮般巨大。
“既然队长都发话了,那本大爷就不客气了!「熔炉·天顶」!”
凯顿双臂高举,炽白色的火柱从脚下炸裂而出,如同一座喷涌的火山般将整条甬道化作了一片灼热炼狱。
那些无面影子在光与火的双重压制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鸣,兜帽下的黑雾剧烈翻滚,试图逃离却被沃利尔的藤蔓死死缠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配合得漂亮,凯顿!”
沃利尔原本只能操控十几根藤蔓的极限瞬间被打破,地面和墙壁都爆出了藤蔓。
“前方应该就是第二扇门,这些无面影子的数量在飞快减少。小洛洛,保持法阵输出,我们直接杀过去!”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洛洛等人来到了第二扇门前。第二扇门更加古朴,边框已爬满了青苔,沉默的等待着。
“呼……那些破烂影子还挺经打的,浪费了本大爷不少魔力。不过下次要是再来,我能烧得更快!”
“这扇门看着比第一扇还老……该不会更难对付吧?”
沃利尔收回了那些藤蔓,手轻轻按在石门旁的墙面上,木系魔力渗入其中探测。
“这扇门上的青苔不是自然生长的,它是门的一部分,是某种时间具象化的封印手段。青苔的密度越高,说明它封存的东西越久远。”
“第一扇门问的是你是谁,那么这扇门很可能会问……你做过什么,或者你失去过什么?”
凯顿将视线移向洛洛的方向,“……反正不管它问什么,队长肯定有办法。上一扇门都能用芸芸众生四个字把它问崩溃,这扇门再难还能难到哪去?”
沃利尔没有说话,眼睛望向门楣上那行正在缓缓凝实的文字,他隐约预感到,这扇门要问的,不会是一个可以用反问瓦解的封闭式命题。
【预知未来还是时间回溯?】
洛洛看向门上问题有些诧异,“这是两种魔法,虽然作用看起来差不多,但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凯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带着明显心虚的嘟囔:“这……这俩到底哪个更厉害?预知能看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回溯能让已经发生的事重来一次……听着都像是禁咒级别的东西啊! ”
下意识地看向沃利尔,眼睛里写满了“你懂吗?你快说点什么!”的求救信号。
沃利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整理思绪:“预知未来……是在观测无数条可能性中的某一条,但观测本身不会改变现实。而时间回溯,是强行将已经发生的事实抹去,让时间倒流回某个节点,这是在篡改世界的因果。”
“如果非要说区别……预知是,回溯是。前者是观察者,后者是操控者。”
凯顿听到这番解释,那股迷茫稍稍褪去了些许,挠了挠后脑勺,“……所以预知就算看到了不好的未来,也改变不了?但回溯的话,就能把已经搞砸的事重新来过?这么说起来,回溯听着好像更有用啊……”
话音刚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那要是有人一直反复回溯同一个时间点,岂不是能把整个世界玩坏?”
沃利尔没有立刻回答,“这扇门不是在问我们选哪个更好,它是在问……我们是否真正理解这个概念。”
“预知未来会让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的,少了未知带来的恐惧以及压力下的反抗,久而久之就会对一切失去兴趣,因为什么都逃不过预知,会在自以为的全知全能中崩溃消亡。”
“而时间回溯让自己多了很多次试错的机会,可以逆转遗憾与错误。当错误与遗憾都不重要,都可以被满足的时候,人也会变得疯狂。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是值得被铭记的,反正可以回溯。”
“可以活在没有错误的那段时间,可以回到遗憾发生之前。可时间停滞了,他也停止了,不再参与未来。”
“所以……享受当下,是破除两种禁咒最简单的魔法。”
石门表面那些爬满青苔的纹路,在洛洛话音落下的瞬间,齐齐亮起了星点般的翠绿荧光。
那些光点缓缓游走、交织、汇聚,最终在门楣正中心凝结成一幅画面。一只幼小的兽人站在时钟的表盘中央,身后是无数条分岔的时间线,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头顶那片蓝得通透的天空。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便如晨雾般消散。门楣上的字化作光尘,随风飘散。紧接着,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一条被柔和金光浸润的宽阔甬道。
“……队长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我怎么觉得……心里酸酸的?”
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洛洛的方向,“什么叫享受当下啊……明明听着挺简单的,怎么本大爷就……”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在了喉咙里。
“……小洛洛说得对。预知和回溯都是在,逃离当下的不确定,逃离过去的遗憾。但如果一直在逃,就永远停在了原地。”
“时间一直在那里,年龄会增长,心态可以变得更年轻。年少时期想要追逐的,成年后只是脚步慢了些,不代表不会到达。”
“距离不会越来越远,是借口越来越长。”
“什么叫借口越来越长啊……明明就是……”凯顿话说到一半,虎尾僵硬地垂在地上。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洛洛的方向,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本大爷懂了。队长你就是在说,别找那么多理由拖着,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对吧?”“行!那以后本大爷就不找借口了!想回家看老爹老娘就直接回,想吃肉就直接去烤,想揍谁……咳,这个得看情况!”
“……小洛洛说得对。时间一直在,但如果一直用等以后再说来搪塞,总有一天会发现,那些想做的事已经变成了当初应该做的事。”
“谢谢你,小洛洛……无论未来还有几扇门,我们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洛洛笑了笑抱了抱沃利尔,“因为有了你们,我才拥有了最好的时间。不过这门像是来偷学的!再这样的话,我可是要收费的!毕竟本召唤系天才的课,可不好约!”
“收费,那小洛洛打算怎么收,按课时算还是按内容深度算?”
“要是按刚才那两扇门的深度来算,恐怕得把我们整个晨露小队的魔石储备都搬空,才付得起学费。”
凯顿蹿上前来,“对对对!本大爷也要报名!反正队长的课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供不应求,现在抢个内部名额,以后出去吹牛也有底气啊!”
“而且啊,队长!你刚才那两句话可比芬里尔老师上一学期的课都有用!本大爷都懂了,享受当下,别找借口!这八个字以后就是本大爷的座右铭!”
“不过队长你说得对,这扇门确实像是来偷学的!刚才它那副哦~原来如此!我懂了的样子,本大爷都看出来了!”
凯顿转向前方那扇隐约可见的第三道门,“下一扇门要是还敢来蹭课,本大爷就帮队长收学费……直接一锤子砸开它!”
沃利尔无奈地看了一眼凯顿,“别乱来,凯顿。万一第三扇门是个收费制,你这一锤子下去我们可能就得倒欠魔石了。”
沃利尔松开怀抱,“不过小洛洛说得对,我们确实拥有了最好的时间。走吧,最后一扇门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