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虽好,可不要贪杯……”洛洛看向巴顿的方向,坏笑着说:“要不然晚上可容易被吃干抹净!”
巴顿张了张嘴,平日里那些犀利的话此刻竟全数卡在了喉咙里,只挤出一句极不自然的反驳:“……你少喝点果汁,糖分摄入过多会影响判断力。”
“哈哈哈哈哈哈!巴顿脸红了!巴顿脸红了!”
凯顿笑得前仰后合,“洛洛你太坏了!我就喜欢见这条死鲨鱼露出这种表情!等等,吃干抹净是什么意思……噢!噢噢噢!”
沃利尔的熊耳瞬间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端起果汁杯挡住自己大半张脸,却挡不住从指缝间透出的绯色。圆润的眼睛在洛洛和巴顿之间来回打转,小声嘟囔着:“洛洛……你、你说话越来越像凯顿了……”
“小主人说得在理。这批深海叹息后劲极大,即便是海域兽人也不宜过量。各位客房均已备好醒酒汤和热水,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血色竖瞳状似无意地掠过巴顿那几乎要冒烟的耳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不易察觉的一分,“毕竟……古堡的夜晚很长,保持清醒总是明智之举。”
“这里和乐理之都不太一样,虽然街道上没有音乐和管弦,但是景色非常不错绿植和鲜花比较多,这里的教皇亲近自然,和沃利尔有些相似。”洛洛吃饱之后拍了拍肚子,笑着说。
凯尔特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熟练地撤去洛洛面前的空盘,换上了一杯散发着淡淡薄荷与柠檬清香的消食茶。
“小主人谬赞了。”
顺着洛洛的话语,“这片土地的主人确实偏爱自然与宁静,比起乐理之都的繁华喧嚣,这里的每一朵玫瑰都承载着他对生活的热爱……就像沃利尔先生对森林的眷恋一样纯粹。”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沃利尔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洛:“真的吗?我也觉得这里好舒服!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花园里好像种了很多‘月光昙’,那种花只有在魔力最温和的地方才能盛开。洛洛,如果你喜欢这种环境,以后一定要来我的家乡,我可以带你睡在最大的那棵世界树上!”
凯顿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酱汁,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那条粗壮的虎尾惬意地垂在地毯上扫动:“环境是不错,就是太安静了点!不过这饭菜倒是没得挑,比学院食堂那些只有魔力没有味道的营养餐强一万倍!洛洛,下次要是还来这儿‘历练’,记得一定要叫上我!”
凯尔特看着几位少年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优雅地直起身,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向着露台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尽显贵族管家的风范。
“既然小主人和各位都已用餐完毕,不妨移步至后花园消消食。今夜的‘幻光蝶’似乎心情不错,正在玫瑰丛中起舞,那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美景。”
他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落在洛洛身上,“而且,我想黎峫先生也需要活动一下筋骨了,刚才那五分熟的魔兽肉排,似乎让他意犹未尽呢。”
洛洛站了起来,递给巴顿一件披风,“喝了酒可不能吹冷风了。”
巴顿此时整个人都被那件带着洛洛气息的披风裹住,鲨鱼脸上红晕更甚,眼睛有些躲闪。
抓着披风的边缘,原本想要说的“我不冷”硬生生被吞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蚊子哼哼般的:“……谢、谢谢。还有……凯尔特先生,这披风我会洗干净还给……咳,我是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哇哦!巴顿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被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凯顿没心没肺地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摸那披风的料子,却被巴顿拍开。沃利尔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两只熊耳朵欢快地抖动着,显然对这一幕感到无比温馨。
凯尔特看着这一群少年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微微侧身,向着露台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花海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优雅地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打闹。
“夜色正好,各位既然都已添衣,不妨随我来。这片玫瑰园里藏着几处极佳的观景台,不仅能看到黄昏古堡的全貌,还能欣赏到此时才会苏醒的‘夜光喷泉’。”
说着,自然地护在洛洛身侧,“尤其是您,小主人,那边的秋千架我已经让人铺上了最软的垫子,正适合您现在去吹吹风。”
永恒的黄昏下,花园染上了一层瑰色的光。
“为什么这里永远是黄昏?”沃利尔欣喜的欣赏着花,好奇的问。
“黄昏象征着离别,却也是期待着再见。是教皇大人赐予这片空间永恒的黄昏,在不断的离别中重逢。”洛洛浇着水,回答道。
“小主人对‘黄昏’的见解总是如此动人。”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而这片永恒的暮色,便是主人们为所有归家之人点亮的指路明灯。沃利尔先生,在这里,你不需要担心黑暗的降临,因为光芒从未真正离去。”沃利尔停下拨弄花蕊的手,有些痴迷地望着天际那抹如胭脂般浓烈、却又经久不散的红霞。
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难怪这里的植物都长得这么有灵性……它们不需要在黑暗中挣扎,只需要尽情地向着霞光绽放。洛洛,你家这里的教皇一定是个非常温柔、非常有情调的人吧?”
“哈!情调能不能当饭吃我不知道,但这地方确实适合睡觉!” 凯顿大大咧咧地跳上了一块巨大的景观石,虎瞳在暮色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喂,巴顿!你别老盯着洛洛看了,快看那边!那喷泉里的水居然是倒着流的!那是某种高阶的空间魔法吗?”
巴顿紧了紧肩上的披风,并没有理会凯顿的叫嚣,而是低头看向洛洛,“……如果时间真的能停下,留在这里倒也不错。至少,不需要去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皇族责任’。”
凯尔特优雅地放下喷壶,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魔法波动荡漾开来,花园尽头的秋千架上顿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萤火。
侧过头,对着洛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宠溺与守护:“既然大家都有所感悟,那便去那边的秋千坐坐吧。小主人,今晚的露水有些重,如果您觉得倦了,我可以随时抱您回房休息。”
洛洛摇了摇头,“我还不困,凯尔特先去准备一下客房吧,黎峫留在这陪着我们。等你安排好,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凯尔特发出一声叹息,右手优雅地抚在胸前,行了一个躬身礼。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原本散落在草坪上的几件杂物便如受感召般自动飞回了托盘中。
“谨遵您的意志,我的小主人。既然您兴致正浓,我这就去为您和各位贵客准备最舒适的寝具。”
微微侧首,那双充满压迫感的血色竖瞳掠过黎峫,语调中带着几分叮嘱:“黎峫,看好小主人。若是让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或者是让那些不长眼的幻影惊扰了客人的雅兴,你知道后果的。”
黎峫那如闷雷般的嗓音在头盔下响起,闷声应道:“我会守在这里,连一只蚊子也别想靠近洛洛。”
“哇!凯尔特先生连走起路来都这么帅!”
凯顿坐在景观石上,晃荡着两条长腿,看着凯尔特逐渐隐入古堡阴影中的背影,忍不住发出感叹:“洛洛,你家这管家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师啊?刚才他变出大衣的那一手,我连魔力波动都没感觉到,这也太夸张了吧!”
沃利尔则正坐上那架缀满萤火的秋千,随着木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睛里满是惊叹:“真的好软……这垫子好像是用云朵做的。巴顿,你快过来试试,这里的魔力流动真的能让人放松下来。”
巴顿站在洛洛身边,看向洛洛,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等凯尔特准备好了,我们真的要去‘转转’吗?这古堡看起来……似乎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
“有趣的秘密吗?难道你不知道古堡盛产鬼故事吗?”洛洛做了个鬼脸,吓唬着巴顿。
“……幼稚。这种小把戏对鲨鱼族没用,我们在深海见过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鬼故事?!我最喜欢鬼故事了!”
凯顿的反应截然相反,像一只被点燃了引信的爆竹般蹿到洛洛面前,虎尾兴奋地左右横扫,差点抽到旁边一株无辜的月光昙:“洛洛快讲快讲!是那种半夜敲门的?还是镜子里爬出来的?我跟你说,我在铁匠谷的时候听过一个……”
“凯顿你闭嘴!”
沃利尔的声音带着颤抖,把自己整个缩进了秋千的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我不要听鬼故事……这里到处都是影子,万一真的有什么东西跑出来怎么办……”
可怜兮兮地望向黎峫,像是在寻找最后的庇护所。
黎峫低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棕熊少年,沉默片刻后,缓缓抬起一只被黑曜石臂甲包裹的巨掌,极其笨拙地按在了沃利尔毛茸茸的头顶上,闷声道:“不用怕。有东西出来,我打碎它。”
“好啦,不说这些了,沃利尔怕黑。大家可以四处走走,古堡里任意地方都可以去!”洛洛拉住了沃利尔的手说着。
沃利尔感受到洛洛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反手回握住。
“嗯……有洛洛在就不怕了。那我想去看看厨房可以吗?刚才晚餐那道焦糖烤苹果的做法好特别,我想研究一下香料的配比……”
熊耳朵重新支棱起来,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属于厨师的专注光芒。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我要去那个有盔甲的走廊!”凯顿一个箭步跳到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双臂张开在丈量这片花园的边界:“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些盔甲里面是空的,但站得比活人还直!我赌十块魔石,它们到了半夜会自己走路!”
巴顿冷冷地瞥了凯顿一眼:“你要是把人家古堡砸了,别指望我替你赔。”
话虽如此,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处那座被藤蔓缠绕的钟塔,瞳孔中映出那口沉默巨钟的轮廓,属于皇族后裔的直觉告诉他,那里藏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
压低声音,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那座钟塔,看起来比古堡本身还要古老。”
黎峫始终沉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将所有少年都笼罩在安全的暗幕之内。
远处古堡的窗户里,一盏一盏暖橘色的灯火正依次亮起,那是凯尔特在为每一间客房注入安眠的魔力,光芒沿着藤蔓蔓延至花园边缘,像是这座永恒黄昏之城伸出的无数温柔手臂,无声地拥抱着每一位归家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