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再次睁眼时,暮色已漫过窗棂。
揉开眼睫上的倦意,缓缓从柔软的被褥中坐起,橘黄色的霞光从窗棂漫进来,像一层薄纱裹在他身上,漾开淡淡的惆怅。房间里静悄悄的,室友们都不在。
“小主人休息得可好?”凯尔特的声音在洛洛脑海中轻柔响起,像浸润了月光的溪流。
“还不错。”洛洛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泛着水光,“他们去哪儿了?”
凯尔特低低笑了一声,尾音带着点神秘的韵律:“三、二、一……”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沃利尔和凯顿并肩走进来,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便当盒。
“洛洛,你醒啦!正好,快下来吃饭!”凯顿几步冲到床边,扒着床沿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耳朵还随着语气微微晃着。
洛洛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往下按,一边收拾着衣角:“巴顿呢?”
“哎哟——”凯顿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脸上却笑得眉眼弯弯,“他去冒险者公会换魔石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沃利尔已将便当盒放在书桌,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烤肉的焦香混着香草的清甜缠上鼻尖,连沉睡的味蕾都被狠狠唤醒。
拿起另一份便当递给洛洛,那盒子是淡绿色的藤编纹,边缘还系着一小束干花,显然是特意挑选的。
“这是中央商业街‘风语小厨’的招牌,烤翅外酥里嫩,香草炖肉炖得入口即化,我们排队好久才买到。”沃利尔的声音温和如春风,绿色眼眸里盛着憨厚的笑意。
凯顿早已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筷子翻飞间含糊道:“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巴顿说去看看有没有新的G级任务,顺便兑换《心之回响》的奖励魔石。”沃利尔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忍俊不禁,“他说要给小队换装备,还……还说要给你买些喜欢的小零食。”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轻响格外清晰。
门被缓缓推开,巴顿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沾着些微风尘,眼底藏着未散的倦意。
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布袋,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微光,想必是刚兑换的魔石。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再去吗?”洛洛连忙下床,语气里带着嗔怪的关切,“快过来歇着吃饭。”
饭香在小小的卧室里愈发浓郁,几人懒得折腾去客厅,便直接围在书桌旁动了筷。
洛洛的话像一缕暖阳,驱散了巴顿身上的风尘与疲惫,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深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窘迫与暖意交织的复杂情绪,提着布袋的手顿了顿,轻轻将袋子放在地上,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我只是顺路去看看有没有新的……”
话没说完便被洛洛鼓着腮帮吃饭的模样打断。看着小鹿兽人毫无防备的模样,刻意维持的疏离感悄然消散大半。
“就是嘛!你又不是铁打的!”凯顿塞得满嘴都是食物,含糊地指着洛洛身旁的空位,“洛洛都给你占好座了,快来!”
沃利尔笑着将一份热腾腾的海鲜饭递给巴顿,那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巴顿在洛洛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便当盒上,又瞥了眼洛洛鼓胀的腮帮,深蓝色眼眸里泛起不易察觉的柔和,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食物的香气缠绕着欢声笑语,将冒险后的疲惫冲刷殆尽,暮色中的小房间满是温馨。
饱餐过后,洛洛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咱们一会去看电影怎么样?”
“噗——”凯顿刚喝进去的水一口喷了出来,连忙擦了擦嘴,琥珀色眼睛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连连摆手,打了个寒颤,“电影院那种封闭又昏暗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再冒出什么‘规则’?我可不想再被幻境折腾了!”《心之回响》的经历显然给了他不小的心理阴影。
沃利尔放下便当盒,绿色眼眸里带着温和的思索:“冒险者公会旁边有个露天影院,是魔法投影的,人多又开阔,应该安全。今晚要放《苍玄英雄传》,讲的是圣骑士们的冒险故事。”
巴顿默默收拾着空饭盒,瞥了眼窗外渐浓的夜色,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动:“露天的安全性高些,公会附近有圣骑士巡逻,治安不错。”虽未明说赞同,倾向性已十分明显。
“就是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嘛,刚经历完那么多怪谈,总得犒劳自己。”洛洛一边帮着收拾桌子,一边软声道。
“好好好!听你的!”凯顿举手投降,脸上重新绽开热情的笑容,“不过说好的,不对劲我们就立刻撤!”
沃利尔憨厚地笑了,接过洛洛手中的饭盒:“正好热闹热闹,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手脚麻利地归拢垃圾,行动力十足。
巴顿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的空饭盒,走到沃利尔身边,将垃圾一并放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收拾妥当后,四人拎着零食和饮料,踩着渐浓的暮色往广场走去。
冒险者公会前的广场十分宽阔,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拂动衣角,白日冒险的疲惫被悄悄吹散。这里常有兽人散步,又有圣骑士巡逻,是公认的休闲好去处。
洛洛选了块视野开阔的草地,弯腰将折叠毯铺开,青草的凉意透过布料渗上来,带着自然的气息。
从背包里拿出零食饮料,随口问道:“《苍玄英雄传》讲的是什么呀?”
“据说圣骑士们与一位魔力达魔王级别的兽人共同讨伐魔兽,最后成了朋友。”
沃利尔盘腿坐下,绿色眼眸望向远方即将亮起的魔法光幕,“只是典籍里没记载那兽人的名字和样貌。”
“啊……是吗?”洛洛的动作顿了顿,语气略显僵硬,“还真是简洁的梗概……”
他这话没引起其他人注意,却让凯尔特心底骤然掀起细密的涟漪……
清晰捕捉到小主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像被晨雾笼罩的旧时光,混着淡淡的落寞,还有一层极薄的、不愿被人窥见的脆弱。那部电影的故事,于他而言,太近,又太远。
凯顿对剧情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躺倒在毯子上,顺手抓过一把薯片,咔嚓咔嚓嚼着:“管他讲什么!有零食有饮料就行!洛洛,你那瓶果露给我尝尝!”说着就朝洛洛手中的饮料伸去。
沃利尔则格外专注,凝望着前方即将成型的魔法光幕,声音里带着神往:“那位无名魔王一定很了不起。能放下隔阂与圣骑士并肩,他心中燃烧的定然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守护的星光。”
巴顿安静地坐在洛洛身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光幕。当电影中神秘魔王的身影一闪而过时,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摆弄瓶盖的小鹿兽人,眼底掠过一抹探究。
广场上人声鼎沸,魔法投影的光辉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而他们所在的小小角落,却像被无形结界笼罩,自成一片温暖天地。
“你觉得这位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洛洛拧开饮料瓶递给巴顿,眼里满是期待。
巴顿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摩挲着瓶身,目光从光幕收回,落在洛洛清澈如琉璃的蓝眸上……那里面藏着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肯定是个超级大佬!”凯顿嚼着薯片插科打诨,手舞足蹈地比划,“浑身腱子肉,一跺脚山摇地动,一挥手就能劈裂云层!”少年式的热血引得几人轻笑。
沃利尔温和地摇了摇头:“我想他或许并不张扬。能与圣骑士成为朋友,说明他内心温柔又孤独。他的力量,或许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并肩看风景的同伴。”
巴顿沉默片刻,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洛洛耳中,几乎要被广场的喧嚣淹没:“强大到顶峰的人,往往站在无人能及的悬崖上。”
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瓶身,“风很大,风景很美,却没人能陪他并肩看。他要的从不是万人崇拜,只是有人能抛开他的力量与身份,像朋友一样,坐下来喝一瓶冰饮,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说完,拧开瓶盖仰头喝下,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掩饰心底的柔软。
“是吗?”洛洛的眼睛亮了一下,“各个大陆的教皇魔力也早过八千万了,八千万以上可称魔王,那他们也会孤独吗?”
凯顿愣住了,抓了抓毛茸茸的脑袋,满脸困惑:“教皇大人怎么会孤独?他们那么厉害,身边跟着那么多圣骑士,要什么有什么!”在乐天派的虎兽人看来,强大与地位就该等同于无忧无虑。
沃利尔陷入沉思,宽阔的肩膀微微紧绷,绿色眼眸里满是悲悯:“他们站在云端,脚下是千万人的仰望,肩上是整个大陆的命运。那些壮丽的风景,那些至高的荣耀,背后藏着的,是没人能分担的沉重,这份孤独,比深渊更寂静。”
巴顿的目光从光幕上的魔王身影移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教皇圣殿,声音低沉而清晰:“孤独与否,与身份无关,只与内心有关。”
他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洛洛心上,“教皇们的孤独,或许是因为他们习惯了被仰望,久而久之,就忘了如何卸下铠甲,平等地和谁走在同一片阳光下。”
洛洛闻言点了点头,看向投影。电影正放映着魔王和圣骑士们来到了魔兽的巢穴。不过,那扮演魔王的演员还正像凯顿所说,一身腱子肉。
凯顿看到电影里那位魔王演员登场,眼睛瞬间就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毯子上的饮料震倒。“看!看!我就说吧!绝对是这种猛男型!哇哦,这肌肉线条,这气场,简直了!”
沃利尔的视线则更加深邃,看着光幕上魔王与圣骑士并肩作战的画面,温和地补充道:“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但你看他战斗时的动作,更多的是守护和驱散,而非纯粹的破坏。他在保护身后的同伴,这或许就是演员想要表达的内核吧。”
“是啊,看起来很威猛,我也很喜欢!”洛洛笑着说,向后靠在花坛上甚是惬意。
电影的剧情在推进着,圣骑士们联合魔王施展了禁咒,将魔兽的巢穴夷为平地。
随着光幕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广场都被耀眼的白光所笼罩,震耳欲聋的音效让周围的兽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凯顿激动得从毯子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好,仿佛自己就是那战场中的一员。沃利尔则微微蹙眉,似乎在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土地感到惋惜。
巴顿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洛洛。伸出手,轻轻地,将洛洛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银发拨到了耳后。
就在此时,电影中的画面一转,硝烟散尽,那位扮演魔王的演员虽然浑身尘土,却毫发无伤,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疲惫不堪的圣骑士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不染些许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