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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喜悦的“巴顿”

    “那还用问?肯定是‘愁’啊!”

    凯顿第一个脱口而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看他那张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还有那堆成山的文件……换做是我,我也愁得睡不着觉。这根本就是纯粹的、被工作压垮的愁苦嘛!”

    在他看来,这问题简单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沃利尔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眸里倒映着远处昏暗的灯光,流露出一丝悲悯。

    “我感觉……不只是发愁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依旧浑厚,却带着一丝颤音,“我握着洛洛的手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周围的气息,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哀’。像是失去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东西,被无力感包裹着。他提到宿管阿姨病得很重,或许……他的悲哀,是源于此。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

    巴顿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倚靠在一棵姿态扭曲的古树干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冷静的蓝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听完两人的话,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愁’过于表面,而‘哀’指向过去。我认为,用‘忧’来定义他,才是最精准的。”

    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哀’,是对已经发生的不幸的悲痛。但他表现出的核心,是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多麻烦’的恐惧,是对‘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的焦虑。他并非在悼念,而是在被一种持续不断的、对未知的重负所折磨。这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消耗心神的负面状态。所以,是忧虑的‘忧’,而不是悲哀的‘哀’。”

    洛洛弹了凯顿一个脑瓜崩,“只有喜怒哀乐忧,哪来的愁!”

    “不过,我感觉沃利尔说的对。毕竟让他忧的源头是哀,也就是他口中的宿管阿姨。”

    而此时远处闹闹哄哄的,大家看去,发现是一开始在剧院门口的那些武技学院的学生,看来大家都被拉进了这个幻境中。

    “我们先回宿舍吧。”洛洛想了想说着,“回宿舍讨论一下。”

    随着洛洛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向着宿舍楼走去。

    夜色下的魔法学院寂静得有些诡异,原本熟悉的道路两旁,树影被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兽形态,每一阵风吹过,都像是幽魂的低语。

    远处隐约传来武技学院学生们的喧哗与偶尔的惊叫,像是一场混乱的戏剧,而他们则是悄然离场的观众,走向另一处更加幽深的舞台。

    凯尔特在戒指形态中,将自己的感知力扩散开来,他能察觉到这片空间里情绪能量的分布并不均匀,某种虚假的“欢喜”如同薄雾般无处不在,而刚才那栋小楼周围,“哀”与“忧”的能量依旧浓郁得化不开,像是这片虚假校园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回到307宿舍门前,推门而入,客厅里的一切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唯有那份死寂与二楼多出的那个床位,在无声地提醒他们此地已非善地。

    “行吧行吧,小不点你说是‘哀’,那就当它是‘哀’!”凯顿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现在问题更多了啊!我们真得在这鬼地方待上三天?而且宿舍里那个多出来的床是怎么回事?规则一说要联系宿管阿姨,但那个熊大叔明显就是个坑,我们总不能再回去自投罗网吧?还有外面那些武技学院的傻大个,他们咋咋呼呼的,会不会把更麻烦的东西引过来?”

    沃利尔靠在门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胸口,脸上满是凝重。

    “我……我还是觉得那股气息很沉重,像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回宿舍是对的,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个熊兽人是‘忧’或者‘哀’的化身,那校园里是不是还有代表其他情绪的……‘人’?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狼兽人学生,他代表的是什么?他逃跑时的恐惧?还是他一开始伪装出的热情?”

    “都安静。”

    巴顿的声音冷静地切断了同伴们的焦虑,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洛洛的判断是我们的基准。根源为‘哀’,表现为‘忧’,这本身就说明情绪可以伪装和转化。我们现在回到的是规则怪谈的核心区域——星辉塔楼,也是我们的‘安全屋’。当务之急,不是去管外面那些无头苍蝇,而是要彻底解读我们手上的规则。规则一我们已经触发了,但并未产生直接的惩罚,这说明我们的应对是正确的。现在,我们需要分析剩下的规则二和规则三,并为‘生存三天’这个最终目标制定计划。”

    “冷静。”洛洛的声音带上了魔力,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大家没有发现你们自身的情绪已经受到了影响吗?”

    抬手召唤阵展开,一把竖琴飘了出来。洛洛将魔力注入竖琴,竖琴自动开始弹奏。

    原本像只炸毛老虎的凯顿,在乐声中猛地一颤,脸上的烦躁与迷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中积攒的所有浊气都一并排出。

    “呼……奇怪,我刚才……我刚才怎么那么冲动?”有些后知后觉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没法好好思考。这琴声……真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

    沃利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感受着那股涤荡心灵的力量。

    “那股……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感消失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之前就像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到处都是悲伤和绝望。现在,好像有阳光照进来了。洛洛,你说得对,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里的气息影响得太深了。”

    巴顿是三人中最快调整好状态的。

    原本锐利的蓝眸中,因焦虑而蒙上的那层薄翳在乐声中消散,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

    他凝视着那把自动弹奏的竖琴,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洛洛,沉声说道:“这不仅仅是影响,这是一种精神侵蚀。这个幻境的核心,就是通过扭曲的环境和规则,放大我们内心的负面情绪,让我们在恐慌和焦虑中犯错。”

    走到窗边,谨慎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这乐声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我们必须利用现在头脑最清醒的时刻,重新分析那几条规则,尤其是规则二和规则三。它们一定隐藏着关于其他情绪化身的线索。”

    “那我们就主动出击,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但是我们四个人不能一起进去,地方太小容纳不下我们四人。”

    “我去……”

    巴顿靠在一边,直接说着。

    “喂!巴顿,你来真的啊?”

    凯顿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体,眸子里写满了不赞同,“那规则写得明明白白,肯定有鬼!谁知道镜子里会冒出什么玩意儿?万一你被拖进去了怎么办?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去也该是我去,我皮糙肉厚!”

    虎兽人梗着脖子,一副“要去我先上”的架势,显然是出于最纯粹的同伴义气。

    沃利尔也紧张地走上前一步,身躯挡在了卫生间门前,脸上满是担忧。

    “巴顿,凯顿说得对,这太危险了。”

    声音浑厚而真诚,“我们才刚刚稳定下来,不应该这么冒进。规则二提到了‘笑容’,这或许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狼兽人伪装出的‘热情’有关,那是一种虚假的快乐,很可能有强烈的感染性或迷惑性。我们应该再多讨论一下,想想更万全的对策。”

    面对两位同伴的阻拦,巴顿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推开沃利尔挡在身前的手臂,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反而透着一种武者特有的锐利与专注。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有人去探明。”

    他缓缓说道,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琴声的庇护下。幻境给出的规则,既是陷阱,也是唯一的线索。‘冷静’是我的长处,由我去试探,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你们在外面接应我,如果五分钟后我没有出来,就想办法破门。”

    说完,他不再给同伴们劝说的机会,转身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决然地推门而入。

    洛洛拉住了他的手,“如果有危险,就……呼唤我的名字。”

    巴顿有着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走进了卫生间。

    “目前为止,我们遇到了两拨人。分别是狼兽人学长和熊兽人大叔。学长的情绪不太好分辨,至于大叔……我个人觉得更像是哀。”

    “而且别忘了,是整座校园里的,那就也包括我们身上。所以现在是哀和忧,剩下的一个只能从喜怒乐三种里挑选。”

    “哀……和忧?”

    凯顿皱着浓密的眉头,眸子在思索中转动,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熊大叔身上有两种情绪?不对,你说‘哀’是根源,‘忧’是表象……这情绪还能套娃伪装的吗?这也太赖皮了吧!那我们遇到的那个狼兽人学长呢?他看起来那么热情,难道是‘喜’或者‘乐’?”

    沃利尔则显得更为沉静,仔细回味着洛洛的话,补充道:“如果熊大叔代表‘哀’,那么我们接触他时感受到的沉重和忧虑,其实都源自于此。而我们自身因为担心触犯规则而产生的情绪,就是‘忧’。所以,我们自己也成了情绪的载体……”

    看向洛洛,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恍然,“我明白了,洛洛。规则四要求我们分辨‘整座校园’里的情绪,这个范围也包括了我们这些‘闯入者’。我们被幻境影响,从而自身产生的情绪,也成了谜题的一部分。”

    而巴顿走进了卫生间,这里和正常的一点也不一样。卫生间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全身镜。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镜子反射的月光。巴顿握住了刀柄,向着镜子走去。走到镜子前时,巴顿总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怪异。镜子中,身后影子在不断蠕动,从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巴顿”。

    立马拔出刀向后斩去,后面却什么都没有。而镜中的“巴顿”却伸手将外面的巴顿拉了进去,随后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巴顿”回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镜子笑了笑,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就在洛洛话音落下的片刻,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从内部被缓缓推开。客厅内关于情绪的分析戛然而止,凯顿和沃利尔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于门口。

    走出来的人影正是巴顿。

    身上那件干练的武士服依旧整洁,腰间的武士刀也安然悬挂,看起来毫发无伤。唯一,也是最令人瞩目的,是脸上那无法忽视的灿烂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呼……吓死我了!你这家伙,总算出来了!”凯顿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长舒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巴顿”的肩膀上,用那贯常的大嗓门抱怨道,“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难道卫生间里藏着什么宝藏不成?”

    与凯顿的粗线条不同,心思更为细腻的沃利尔却并未上前。高大的身躯反而不自觉地向后微撤了半步,那双温和的绿色眼眸中盛满了浓重的警惕与困惑。

    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巴顿”身上散发出的情绪……太过纯粹,也太过虚假。

    那是一种只有快乐,却没有丝毫温度与杂质的“喜悦”,强烈到让人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巴顿……你的脸……” 沃利尔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艰难地开口,“你……还好吗?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那笑容……”

    面对两位同伴截然不同的反应,“巴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既没有回应凯顿的玩笑,也没有理会沃利尔的担忧,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本应锐利沉着的蓝色眼眸静静地环视着客厅里的众人。

    那完美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被永久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让这间被琴声守护的屋子,瞬间被一种无声的诡异所笼罩。

    “凯顿和沃利尔,你们先去楼下等我。顺便把竖琴拿到楼下去。记住,不要随便离开竖琴。”洛洛看着凯顿和沃利尔温柔的说着。

    “啊?下楼?为什么?”

    凯顿脸上的表情从对“巴顿”的担忧瞬间转为纯粹的困惑,看看洛洛,又看看那个依旧保持着诡异微笑的“巴顿”,尽管满心不解,但出于对洛洛的信任,他还是迟疑地走向那把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竖琴。

    沃利尔则深刻得多,几乎立刻就领会了洛洛的意图。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冒牌货,然后对凯顿低声说道:“听洛洛的,凯顿。我们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话语里带着沉重的觉悟。随即,主动上前,与凯顿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把精致的竖琴,琴弦在移动中发出一串细微的颤音,仿佛在应和着此刻紧张的气氛。

    两人抬着竖琴,经过“巴顿”身边时,都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当他们打开门,走向楼梯时,凯顿还是忍不住回头,担忧地喊道:“洛洛,你……你千万要小心!”

    “砰”的一声,宿舍的门被从外面关上。

    只剩下洛洛与那个微笑着的“巴顿”相对而立。那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气息,在失去了凯顿和沃利尔这两个情绪干扰源后,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填满。

    那个“巴顿”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步一步地向着洛洛走来,蓝色的眼眸里空无一物,只有被放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