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9点。
酒店餐厅,杨勇正坐在一张靠窗的餐桌旁,慢悠悠吃着现蒸的羊肉烧卖。
昨天他在漠南博物院一直待到闭馆前才离开,可即便如此,还有不少展厅和展品都没来得及看。
他原本打算今天再来补齐,可昨晚预约时才发现今日门票早就被抢光了,折腾半天,最后只订到了二十二号的票。
完事后,他寻思今天一整天都空了下来,得寻个去处打发时间。
思索间忽然想起,前天出门游玩时,偶然瞥见这附近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古玩市场,当即决定去那边逛逛。
所以今天他起了个大早。
匆匆吃完早饭,他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十多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付完车费,他推开门下了车。
看着眼前气派的彩绘牌坊与牌坊下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他抬脚走了进去。
踏入主街,杨勇环顾四周,心底顿时有些郁闷。
街道两侧一间间古玩门店整齐排布,可眼下只有零星几家敞开大门,绝大多数铺面都门窗紧闭。
他兴致勃勃专程赶来,不曾想到了这个点了,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
同时,他心中有些疑惑,主街商铺大多还未营业,这里为什么还会聚着这么多人?
揣着这份不解,他顺着来往行人的方向继续向街道深处穿行,不多时走到一座仿古城门楼跟前。
穿过城门门洞,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露天广场铺展在面前。
广场上支起蓝、红各色遮阳雨棚,依次铺开的古玩地摊,来往淘货的行人在摊位之间来回穿梭。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热闹的根源在这里,随即走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第一个地摊就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典型的杂项摊,地面铺着一块老旧红布,各式各样物件随意陈列其上。
前排摆放大大小小的游牧铜釜、铁锅,往后错落堆着老式木座钟、民国白瓷缸、铜杂件、木雕像,新旧物件混杂,品类十分驳杂。
杨勇驻足摊前,目光缓缓扫过红布上摆放的一样样器物。
看了一会后,他暗自摇头。
摊上大多是解放前后的日常物件,年份最老的,也就一口光绪时期的游牧铜釜。
随即他离开了摊位,继续往前。
一路上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他走走停停,不时驻足看上片刻。
一路看下来,摊上货品大多都是近现代日用老物件、量产仿件,少有能入眼的。
就这般一路向前,穿行在连片的摊位之间。
当经过铺着各色衬布的摊子时,他骤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前方一个铺着黑衬布的小摊。
那是一方专门售卖文玩小件的地摊,平整的黑色衬布铺在地砖上,把各色物件衬得格外清晰。
几支分格皮质首饰盒整齐摆放在中央,格子里满满当当码着玉石戒面、小型雕件;
四周散开摆放着各式手串、玉牌、镯环与仿古佩饰,琳琅满目。
摊边已经蹲着几位逛市场的人,都低着头认真翻挑小件。
见此杨勇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移步到隔壁摊位,装作翻看货品的模样,余光时不时留意其动态。
不多时,黑布摊前一名客人拿起一件白玉挂饰,向摊主询价。
边上杨勇瞥见这一幕,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悬到嗓子眼。
这正是方才在牢牢吸引住他目光的物件!
但他不敢有半分异样举动,依旧低头摆弄手边的小摆件,一副专心挑选东西的模样。
一旁黑布摊的客人与摊主拉扯几番,价格终究没能谈拢。
最终客人面露惋惜,不舍地把白玉挂饰放回原处,拉着身边同伴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杨勇刚好看完手中物件,随手将其放回原位,顺势伸了个懒腰。
借着这个极其自然的放松动作,他视线漫不经心地斜扫向隔壁黑布摊。
就见隔壁客人早已走远,那件白玉挂饰依旧摆在摊面上,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他没有立刻移步过去,而是在面前的摊位又看了一会,才装作没寻到合心意的物件,摇了摇头离开。
他自然迈步走向黑布小摊,刚走近,摊主立马开口招揽:
“老板,瞧瞧,看看有没有合眼缘喜欢的。”
杨勇闻声,顺势停下脚步,装作被吆喝吸引过来的模样。
他蹲下身,随手翻捡翻看起物件。
摊上散放的手串、玉珠、佩饰,大多都是近现代工艺,年份很浅,没什么收藏价值。
再翻看旁边皮质首饰盒里的藏货,品类倒是规整不少,但基本都是晚清、民国的寻常文玩小件,品相普通、市面常见。
一路扫过所有货品,除却他早先看中的那件白玉挂饰之外,整个摊位年份最老的,就只有一枚清代中期的同心佩。
之后他伸向皮盒角落,拿起了那件白玉配饰。
这是一件白玉鳜鱼佩,通体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入手温润微凉,玉料细腻干净,表层覆盖一层柔和的老包浆。
指尖抚过表面,鱼身布满规整细密的网格鱼鳞,线条纤细均匀,是典型的游丝毛雕工艺。
鱼头、鱼鳍、鱼尾造型写实生动,刀工利落老道。
端详片刻,凭着这独特的游丝毛雕技法与整件玉件独有的古朴气韵,杨勇心中已然断定,这是一件元代的肖生玉。
有了这个判断,他抬眼看向摊主:“老板,这件什么价?”
摊主闻言心里顿时一喜。
先前他看着杨勇在摊前翻找半天,本以为只是随便逛逛、凑个热闹,没成想对方兜兜转转,一眼挑中了自己这摊最贵、最压箱底的好货。
他当即笑着夸赞起来:“老板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上我这摊最好的货。
既然您懂行,我不跟您乱开价,诚心要的话四十五万。”
听到这个报价,杨勇故作被高价惊到的样子,连忙把手中白玉鳜鱼佩放回皮盒里。
随后看向摊主:“老板您开玩笑吧?就这么小的一块玉,四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