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查验完切面后,进入了新一轮的商讨。
只是这一轮,产生了一个新的分歧。
首先是刘建明想顺着玻璃种位置再切一刀,探明内部料子实际体量,试着搏一把更大的。
李镇雄则持完全相反的意见,他认为眼下这块料子卖相十足,现在出手不仅可以完全回本,还有可能有不少盈余。
他对着刘建明坦言心中顾虑,两人如今的流动资金全都死死被套在石料上。
倘若贸然再下一刀,垮了,所有希望都会付诸东流。
不如趁着当前品相亮眼抓紧出手回笼资金,缓解资金压力。
杨勇则对于两种方案都抱着中立态度,无论选择继续下刀还是直接转手都可以。
反正这一趟,他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就这样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辩过后。
刘建明仔细掂量起巨额资金长期压货的风险,慢慢被李镇雄的说辞说服,放弃了继续下刀赌料的想法,同意见好就收。
想法达成一致后,刘建明和李镇雄立刻拿出手机,挨个拨通圈内有实力同行的电话。
“喂,老张,最近生意怎么样,手头忙不忙?”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人在不在瑞丽,我有块料子想出,想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你回去了?
行行,等下我拍张照片发给你。”
“喂,老李,现在在哪?”
“这不前段时间在公盘标了一块料子,眼下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打算转手卖掉。
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有没有兴趣过来瞧瞧?”
“行,那明天见!”
“喂,老周,在干嘛呢?”
……
两人就这样,接连打了十多通电话。
不少同行距离瑞丽太远,短时间赶不过来,只能作罢。
前后敲定下来,一共有七八位有意向、时间合适的实力买家。
几人简单合计一番,为了方便统一看货、不用分批对接,干脆将所有人统一约在明天下午,齐聚老王的解石厂集中看货议价。
安排妥当之后,众人一起把原石小心搬出来,锁进厂里专用的保险柜妥善保管。
完事之后,一行人移步到隔壁房间落座喝茶,聊天。
转眼到了中午,几人结伴出门吃饭。
吃饱喝足后,杨勇寻思,自己来瑞丽这么多天,天天围着原石、解石厂转,从来没有好好出来逛过一次。
反正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待在厂里,不如趁现在有空,出去走走,逛逛瑞丽当地的特色街市。
于是他跟李镇雄几人打了声招呼,独自出了解石厂,沿着街道随意闲逛。
不得不说,瑞丽这座边境小城,到处都透着独有的玉石文化气息。
光是他刚刚走过的一条街道,粗略一数便有七八家玉石相关门店。
仅仅一条街道便是这般光景,可想而知,整座城市里,大大小小从事玉石相关生意的店铺,数量何其庞大。
作为国内翡翠入境的一线集散地,玉石产业早已深深扎根在这座小城的方方面面。
当然这里不止遍地玉石商行,还有着浓郁的边境民族风情,沿街能看到不少傣族、景颇族特色小店。
店内摆放着精致的民族银饰、手工织锦,街边小摊飘着地道的缅式小吃与傣味美食香气。
往来行人南腔北调,还夹杂着边境商贩的异域口音,处处都是和内地城市截然不同的新鲜景象,让他倍感新奇。
杨勇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不慌不忙,沉浸式感受着这座边境小城独有的烟火与风情。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一片人头攒动的热闹区域。
远远望去,摊位连片铺开,人流穿梭不息,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氛围格外热闹。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当地普通的市井大集,是本地人日常赶集买卖杂物的场地。
可等他走近,扫过摊位上陈列的物件。
发现这里摆放的并非寻常农贸杂货,尽是各类老物件、杂项摆件、陈年旧货。
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眼前这片热闹的场地,竟然是一处露天古玩集市。
原本只是散漫散心闲逛的杨勇,瞬间精神了,当即打消了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的念头,一头扎进这片集市之中。
逛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个集市带着鲜明的滇缅边境独有的风格。
货品混杂着大量滇西本土物件与对岸流入的异域旧货,和内地中原古玩市场有着明显区别。
比如集市入口的第一家摊位,就堆放着大量各式各样的佛造像,其中大多是缅式铜佛塑像。
而且这些佛像并非现代新作,大多产自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期,历经岁月沉淀,带着十足的年代质感。
当时他看到这现象,有些意外。
同时生心里好奇,看向摊主问道:
“老板,你这批佛像,都是从哪请的?”
结果,也不知是摊主见他年纪看着年轻,还是不愿讲明底细,只抛过来一句似是而非的反问:
“你猜猜看?”
杨勇闻言一阵无语,鬼才知道对方的来路,于是就没有再追问。
随后他粗略扫了一眼摊上的其他东西,见没什么出彩的好东西后,便转身离开。
一路上,两侧的摊位依次映入眼帘。
摊上摆着滇西本地的老银饰、旧铜器、普通小件玉器,也混着不少缅甸、安南一带流入的异域杂件。
就这样走走停停,发现大多是寻常普通旧货,没什么特别起眼的东西。
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杨勇正觉得索然无味,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摊位的一件青铜器上。
那是一尊体型小巧的青铜象,身躯敦实圆润,四条短粗矮脚稳稳撑住身子,象鼻微微向上扬起,线条柔和憨拙。
通体布满一层斑驳深浅交错的青绿色铜锈,全身遍布一圈圈规整回旋的螺旋纹路。
从额头、耳朵一直铺满脊背与四肢,纹饰细密繁复,带着浓郁的东南亚特色,古朴厚重又透着几分讨喜的稚气。
他一眼就被这件器物勾住目光,当即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