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正是此前在拍卖行拍下《文姬归汉图》的那位老爷子。
杨勇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老爷子已然起身,看样子没看中画,转身便要离开画摊。
刚一抬眼,老爷子就瞧见了他,眼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主动打了个招呼。
对方先示了意,杨勇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当即笑着上前招呼:“老爷子,真巧,没想到在这都能碰到您。”
老爷子笑着颔首:“可不是巧嘛,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
说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看你这手里提着的,怕是在这市场里淘着什么好东西了?”
杨勇闻言也没藏着掖着,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刚入手了几张贺友直的连环画原稿。”
老爷子闻言顿时提起了兴致,看向杨勇问道:“能不能让老头子我瞅瞅?”
杨勇听了这话,也没有拒绝——心里想着这老爷子先前在拍卖会上,上亿的藏品说拍就拍,定是收藏界有名有姓的大藏家。
他本就想借机交好,没想到机会竟来得这么快。
当下笑着应道:“可以,正好也请您老帮我掌掌眼。”
说着便从袋子里挑出那三页原稿,递了过去。
老爷子接过画稿,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面,目光落在墨线勾勒的人物与景致上,眼神渐渐凝实。
指腹轻蹭过墨线边缘,感受着墨迹沉凝的质感,半晌后,老爷子指着画中人物衣褶,语气笃定:“笔锋利落,墨色老到,这线条的劲道和市井气,的确是贺友直的原稿。”
他逐一看完后,看向杨勇,嘴角噙着笑:“小伙子可以啊,眼光挺毒,竟能在这市场里淘到这么不错的东西。”
杨勇闻言笑着摆手,语气谦和:“还是您老眼光毒辣,一眼就辨得真切。我也是琢磨了老半天,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下手的,就怕看走眼打了眼。”
老爷子闻言眉梢微扬,眼底漾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也没再多说,只是将手里的三页原稿还给了杨勇。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勇知晓了老爷子姓赵名仲谦,也自报了姓名,老爷子未提自己的行当,杨勇也只说了些自身基础情况。
闲谈间赵老爷子偶尔聊起古玩门道,言语间尽是老道见地,却始终点到即止。
杨勇心里也越发笃定,眼前这位定是收藏界的资深大藏家。
又聊了几句,赵老爷子抬手看了眼时间,笑着冲杨勇摆了摆手:“杨小哥,老头子我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杨勇忙应声:“您忙您的,今日能跟您聊天,我实在受教。”
临行前,两人互加了飞信留作联系方式,一番道别后,赵老爷子便转身融进了潘家园熙攘的人流里。
杨勇立在原地,望着赵仲谦老爷子的身影融进攒动的人流,直至瞧不见踪迹,才收回目光,心里满是庆幸。
这趟潘家园来得真值,不仅淘到了贺友直的真迹,还结识了这样一位藏界前辈。
随后,他收拢起了心思,抬脚汇入熙攘的人流,继续逛起了潘家园。
他步子不疾不徐,在人群里慢慢走着,耳边是摊主此起彼伏的吆喝,或夹杂着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
目光随意扫过两侧接连不断的摊位,瓷铜玉器、古帖旧书、珠串杂项错落摆着。
遇上看着眼生的物件,便放慢脚步驻足多看一会儿。
偶尔还会蹲下身,伸手查看物件,指尖轻触肌理,不动声色地辨着质地,倒也逛得随性自在。
半小时后,杨勇在一处钱币摊前驻足。
摊前已经驻足了不少人,动静闹得不小,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摊位前,一名身着黑色羽绒服的汉子拿着一枚袁大头,跟摊主怒声理论:“你这老板说话不算话!刚还明说袁大头一千块一枚,我挑中这枚,你转头就敢要五万?坐地起价也没你这么离谱的!”
摊主则梗着脖子辩解:“我那说的是普通大头!一千块一枚童叟无欺,你手里这枚能跟普通的比?”
汉子怒声道:“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袁大头吗?摆明了就是你想坐地起价!”
摊主连忙伸手抢过汉子手里的那枚银元,指尖点着银元版面拔高了声音喊:“你懂什么!我这可是民国十年的袁大头双肩版!这也就是品相差点,要是成色再好些,最少也得12万!”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都凑上前来,伸着脖子盯着摊主手里的银元,小声议论着双肩版的稀罕。
之后,汉子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的怒色散得干干净净,悻悻地嘟囔:“你也没提前说还有这门道,我哪里知道!”
随后,话锋一转,又指着银元上的磨损和磕碰皱紧眉,拔高了点声调,“可你看这品相,磨得纹路都淡了,边齿还磕了块,就这模样也敢要五万?也太黑了!”
说着便拉着摊主打价,嘴皮子磨了半天,摊主愣是咬死了价不松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摊主沉脸摆手:“别磨叽了,最低四万五!低于这价,你说破嘴皮也没用,这东西到手就是赚!”
听了这话,汉子面露难色,犹豫了半晌,咬牙看向摊主:“行,四万五就四万五!只是我钱还差一点,你必须等我半个小时,我去找朋友凑下钱。”
摊主立马露出为难的神情,扫了眼周围凑着看的人群,摆着手道:“筹钱你可得麻溜点!你看这附近多少人盯着呢,都是懂行的,你这一走,指不定立马就有人掏钱接手,我可不敢打包票给你留着!”
闻言,那汉子急得伸手攥住摊主的胳膊,反复叮嘱:“老板你可说话算话,就半小时,我立马找朋友凑钱,这银元你绝不能卖给别人。”
摊主假意挣开他的手,皱着眉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尽量给你留着,你可快点!”
汉子这才松了手,又狠狠瞪了眼围在摊前的人,仿佛怕有人趁他不在抢了货,随后才脚步匆匆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开。
摊主看着汉子消失在人流里,立马扬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就等半小时啊!超时我可真卖给旁人了,到时候可别来闹!”喊完还故意将那枚双肩版袁大头举得老高,在阳光下转了两圈,银面的纹路晃得围观者纷纷侧目。
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当即凑上前,有人伸手想摸,被摊主一把挡开:“别碰别碰,这可是稀罕货,碰坏了赔不起!”
说着又故意叹口气,“可惜那哥们钱不够,这么好的漏,谁捡着谁赚。”
人群里顿时有人动心,小声问摊主能不能少点,摊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最低四万五,这价都亏着出了。”
杨勇混在人群里从头看到尾,起初以为是真争执,看了半晌便瞧出端倪——这分明是摊主自导自演的戏,那汉子就是个托。
他心里清楚却懒得戳破,古玩行这套路见多了,无非是引捡漏的人上钩,余光扫过周围,不少人眼神淡然,想来也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凑个热闹。
眼见戏快落幕,杨勇抬脚要走,目光扫过摊面那堆普通袁大头时,却骤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