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走到近前,先是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杨先生,您好,我是周凯。”
杨勇起身同他握了握,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微凉,只一触便松开。
“周经理。”他颔首示意,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
周凯顺势坐下,将皮质文件夹搁在腿上,仔细地打量了杨勇一眼,随即开口:“杨先生这么早就过来了,路上没堵车吧?”
“还好,路上车不多。”杨勇靠着沙发靠背,指尖摩挲着那份鉴定证书的封皮,“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说的那两个方案,具体的条款和时间节点。”
周凯点点头,伸手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杨勇面前。“杨先生看这个,左边这份是春拍委托协议的简版说明,右边这份是协议买断的初步方案。”
杨勇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面的文字上。
春拍那一份,写得很详细,从藏品运输、预展安排,到佣金比例、结算周期,一条条列得清楚。
运输要由拍卖行安排专业团队,从本地运到香江,全程保价;预展定在四月中旬,为期五天。
拍卖结束后,若是成交,二十个工作日内结清款项,佣金是成交价的百分之八,确实是周凯说的最优档。
而买断方案的那一张纸,内容要简短得多,只写了初步评估价,还有付款方式——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全款,藏品随即移交。
杨勇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两秒,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价格比他自己预估的低了大概一成五,不算离谱,但也确实让出了不少利润空间。
“评估价是怎么定的?”杨勇抬眼看向周凯,语气平静,“我这幅画的作者,近几年在海外拍卖市场的行情,应该是稳中有升的。”
周凯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资料,递过去:“杨先生可以看看这个,这是这位艺术家近三年的拍卖成交记录,我们取的是中间值,再结合作品的品相、尺幅,做了综合评估。”
杨勇翻看着那份成交记录,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没说话。
其实这几天,杨勇心里就没断过思考这事——是直接买断落袋为安,还是送去春拍搏个更高的价。
思来想去,他还是更倾向前者,省心不拖沓,何况他手里的积蓄也就六十多万,正需要一笔实实在在的进账。
眼下盯着买断方案上的数字,他觉得不算离谱,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只想着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他指尖停在纸面的数字上,抬眼看向周凯:“我个人更倾向于走买断的方式,省心。只是这个价格,不知道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凯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摊开的文件夹上,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杨勇,语气诚恳:“杨先生,这个价格真是极限了。买断要担风险、算仓储养护成本,我们挣得本就不多。”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补充:“其实您要是考虑上拍,我们能给的宣传和推荐资源更足,潜在收益也比买断可观不少,您再琢磨琢磨?”
杨勇听完这话,沉吟了一会儿,看着周凯:“春拍就不考虑了,周期太长。就按协议买断,只是价格还得再商量。”
周凯面露难色:“杨先生,真不是我不肯松口,这个价已经反复核算过了。仓储、维护都是成本,这画万一压在手里……”
“这些我都懂。”杨勇打断他,“但我这画品相,比你们记录里大半作品都好,按这个价,我会亏不少。”
周凯沉默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最多再上浮三个点,这是我能做主的极限。再高要报公司审批,来回至少半个月,你耗得起吗?”
杨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三个点虽不算多,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能尽快敲定。
他看着周凯,缓缓点头:“行,就按这个数。”
敲定价格后,周凯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干脆地吩咐几句。
没过多久,就见三人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中年男人,正是之前给油画做鉴定的陈谨之教授,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步伐沉稳。
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工装的年轻人,一人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另一人则拎着一卷防水防震的包装材料。
“杨先生。”陈谨之率先开口,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主动伸出手,“又见面了。”
杨勇起身同他握了握,颔首笑道:“陈教授,辛苦你再跑一趟。”
周凯在一旁也笑着道:“今天麻烦陈教授再掌掌眼,也省得后续麻烦。”
寒暄几句后,一行人便动身离开。
周凯和陈谨之坐了杨勇的车,两个员工则开着拍卖行的商务车跟在后面。
路上没什么多的话,杨勇专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跟在身后的车,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慢慢落了地。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稳稳停在专属车位上。
杨勇熄了火,刚推门下车,就见拍卖行的商务车也缓缓驶来,停在了一旁的空位。
两名员工麻利地下车,周凯和陈谨之也相继从车上下来。
杨勇招呼一声,领着四人一同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家楼层的按钮。
刚推开家门,客厅正墙那幅油画便撞入眼帘,深棕色画框衬得画面色调愈发醇厚。
杨勇从储物间搬出折叠梯,踩稳了爬上去,小心地解开挂画的挂钩,将画慢慢取下来搁在茶几上。
陈谨之放下工具箱,径直走上前,从包里取出白手套戴上。
他先是站在画前凝神看了片刻,又俯身凑近,指尖隔着薄手套轻轻拂过画布边缘,随即掏出放大镜,对着颜料肌理细细查验,末了还拿出便携紫外线灯,一寸寸扫过画面。
半晌,他直起身,摘了手套对周凯点头:“没问题,品相和上次鉴定时一致。”
周凯松了口气,立刻示意两名员工把合同拿出来。
茶几上,一式两份的合同条款清晰,价格一栏早已填好敲定的数字。
杨勇逐字逐句看完,确认没有疏漏,提笔签下名字。
周凯紧跟着签名,盖上拍卖行的公章,双方各执一份。
签完字,两名员工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他们展开防震包装材料,小心地将茶几上的油画抬起来,随后一层一层仔细裹紧,再稳妥地装入定制的硬质画箱,扣好所有锁扣。
“杨先生,后续款项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周凯收好合同,笑着补充,“到时候我会发信息提醒您。”
杨勇点了点头,只叮嘱了一句:“麻烦你们路上小心些。”
周凯应下,指挥两名员工抬着画箱往外走。
一行四人跟着杨勇乘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将画箱稳妥地放进商务车后备箱。
陈谨之同杨勇握了握手,道了声告辞。
看着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杨勇才转身,缓步走向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