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拍卖行门前的车位上,杨勇熄了火,拉上手刹,深吸了口气才推开车门。
来到后备箱,先把平板车取出来撑开,又小心地将装着粉彩大盘的纸箱搬下来,稳稳放在车板上。
胶带缠得严实,箱体纹丝不动,他这才松了口气,握住车把,推着车往拍卖行大厅走。
刚踏进玻璃门,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翻出林博文的号码拨过去,让对方下来接他,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
“杨先生,这边!”
杨勇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就见林博文正站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林博文便引着杨勇往二楼走,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二楼的鉴定部门静悄悄的,走廊尽头就是陶瓷组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头发花白的老者居中,两侧各坐一个中年男人,三人正围着长桌低声讨论,桌上还散落着几片带着釉色的瓷片标本。
听见动静,三人齐齐抬头。
林博文笑着扬声介绍:“张老、李哥、王哥,打扰了。这位是杨先生,今天带了件雍正粉彩大盘过来,想麻烦诸位掌掌眼。”
三位鉴定师们闻言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勇身后的平板车纸箱上,眼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期待。
杨勇走上前,先和三位鉴定师一一握手,这才弯腰,小心地将纸箱从平板车上搬下来,放到铺着厚绒布的长桌中央。
随后,杨勇亲手撕开纸箱外缠得紧实的胶带,掀开箱盖,又小心地揭开裹在大盘外的旧棉絮。
当那只粉彩大盘完整露出真容的刹那,整间办公室的光线仿佛都亮了几分。
过枝桃纹浓淡相宜,娇艳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蝙蝠展翅欲飞,姿态灵动鲜活,釉面莹润如玉,透着一股内敛的光泽,看得人眼前一亮。
张老的眼睛倏地一亮,连忙快步凑上前,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镜,弓着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从盘沿的釉色过渡,到过枝纹的笔触走势,再到胎质的细腻程度,连桃实上的晕染层次都没放过。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盘面,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嘴里喃喃自语:“好东西!这胎质细白坚致,釉面莹润泛着酥油光,色彩雅致柔和如雾似纱,正是雍正官窑粉彩的路数。”
旁边的李哥和王哥也跟着点头附和,李哥盯着盘沿的釉色接口处,沉声接话:“张老说得没错,这釉色过渡浑然一体,配色雅致又不失明艳,的确有雍正粉彩的风格。”
王哥则伸手摸了摸盘身,补充道:“胎质紧实细腻,确实是雍正官窑的糯米胎特征,这质感,错不了。”
张老看得愈发入神,忽然朝身旁的李哥、王哥抬了抬手:“来,搭把手,咱们轻轻把盘子翻过来,瞧瞧底足。”
两人立刻上前,三人小心翼翼地合力将粉彩大盘翻转过来。
盘底露出来的瞬间,三人的目光齐齐凝住。
只见一圈规整的“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识清晰可见,青花发色沉稳内敛,字体娟秀工整,与盘面的雅致风格浑然一体。
张老盯着款识看了半晌,缓缓放下放大镜,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意:“没跑了,标准的雍正官窑落款,这东西,是真的!”
听到张老鉴定结果,林博文脸上一喜,随后朝着杨勇说道:“杨先生,既然这盘子已经确定真伪了,那我们上三楼签合同!
杨勇笑着点头:“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张老、李哥和王哥,拱手道:“今天辛苦三位老师了,多谢掌眼!”
三位鉴定师笑着摆手,张老还叮嘱了句:“这物件好好保管,拍卖的时候定能出彩。”
杨勇应下,这才上前,和林博文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大盘重新裹好棉絮,塞进纸箱。
两人合力把箱子搬上平板车,杨勇握住车把,林博文在一旁扶着,慢慢往三楼走去,熟门熟路地进了上次那间会客厅。
两人直接把平板车推进会客厅,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停稳。
林博文招呼杨勇先落座,转头就叫助理把制式合同送过来。
没一会儿,助理捧着两份合同进来,林博文递过一支笔:“杨先生,您先看看,都是拍卖行的标准条款,佣金、保管费这些都写得明明白白。”
杨勇接过合同逐字翻看,没发现问题,便抬头看向林博文,语气诚恳地说道:“林经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上次在你们拍卖行的展厅里,看到一幅宋代古画,实在是喜欢得紧。”
“只是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想着要是到时候拍下了那幅画,能不能用这件瓷器的拍卖款,来抵扣那幅画的购买价格?”
林博文闻言当即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您到时候要是真拍到了那幅画,直接走内部账抵扣就行,一点不麻烦。”
说罢,他又让助理补了一份补充协议,把这笔抵扣的约定清晰地写了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勇确认补充协议内容无误,便和林博文分别在主合同和补充协议上签了字,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签完字没一会儿,拍卖行的库房管理员就敲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个同事,推着一辆铺了厚海绵的平板车。
两人手脚麻利又轻缓地把装着粉彩大盘的纸箱搬到转运平板车上,用软布条轻轻固定好,防止推车时晃动。
做完这一切,他们朝杨勇和林博文点了点头,这才推着车慢慢离开了会客厅。
杨勇看着平板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目光,笑着对林博文说:“拍卖的事情既然已经确定了,那我就不多耽搁了。”
林博文连忙起身:“我送送你,杨先生。”
两人一路寒暄着走到拍卖行门口,杨勇坐进车里,朝林博文挥了挥手。
林博文站在台阶上笑着回应,直到杨勇的车缓缓驶离视线,他才转身回了拍卖行。
杨勇发动车子,方向盘轻轻一打,便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此前为了筹集拍下那幅范曾《溪山行旅图》的资金,他连着好些天泡在古玩市场里淘货,一刻都不敢松懈,如今这只粉彩大盘的拍卖事宜敲定,资金的难题彻底解决,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一路顺利地开回了家,停好车,拖着略带疲惫的脚步上楼,开门、换鞋,动作都带着卸下重担的慵懒。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下午三点多,离晚饭还早。
他径直走到客厅,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摸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就这么懒洋洋地瘫着,连动都不想动,只享受着这份不用再奔波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