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
杨雪晴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辰。”
“你可真行啊。”
“玩得挺花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南极冰盖下挖出来的,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嘟……嘟……嘟……”
江辰甚至懒得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辰!”
身后的何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突然变得不耐烦的气息,抱得更紧了,声音里满是哀求和慌乱。
“你别走,外面雨那么大,求你了……”
她以为,江辰的决绝,是因为电话里那个女人。
“松手。”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他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何冰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快,力道也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意志。
何冰的手,被轻易地掰开了。
她看着江辰的背影,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这么主动,这么卑微了,他还是不肯多留一秒?
就因为电话里那个女人吗?
“我……”
她刚想说点什么。
江辰却转过身,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哭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他伸出手,在何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就像在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记住,你现在是济世堂的长老,仁心诊所的坐堂医生,以后哭鼻子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身份。”
“别动不动就给我丢人。”
说完,他不再看何冰一眼,拉开别墅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瓢泼的雨幕之中。
门,被狂风“砰”的一声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呆立原地的何冰,和一旁假装看茶叶、实则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何建国。
“爷爷……”何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何建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痴儿,痴儿啊。”
“他不是咱们这池塘里,能养得住的龙。”
“你啊,别陷得太深了。”
……
江辰走出别墅,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
他拨通了年万愁的电话。
“在哪?”
“江先生,我在城西刚处理完唐龙那帮杂碎,您有什么吩咐?”年万愁的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兴奋。
“五分钟,开一辆不那么晃的车,来何家别墅接我。”
“雨天路滑,开慢点。”
江辰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双手插兜,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雨里,等着。
不到五分钟。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牌是五个八。
江辰撇了撇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太晃了。”
年万愁从驾驶位上回过头,一脸的谄媚。
“江先生教训的是,下次我换辆五菱宏光来。”
江辰没理他,闭上眼睛。
“回云顶别墅。”
……
云顶半山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
杨雪晴穿着那身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真丝睡袍。
她没有回卧室,就那么交叠着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晃动着。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像是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浑身湿透的江辰,拎着他那双滴着水的人字拖,赤着脚,走了进来。
那条哈士奇看到江辰,兴奋地摇着尾巴就冲了过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杨雪晴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舍得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冷。
江辰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渴死了。”他打了个饱嗝。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杨雪晴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高脚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江辰!”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到半夜,还敢回来?”
江辰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然后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个崭新的,铺着柔软毛毯的狗窝上。
“你还真给我准备了?”
他啧啧两声,“跟二哈抢地盘,我怕打不过它。”
“你!”
杨雪晴气得抓起一个沙发靠枕,就朝他扔了过去。
江辰随手接住,然后把靠枕扔回沙发上。
“她爷爷被人绑架了,我去救人。”
他陈述事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杨雪晴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怒火,瞬间被这六个字,给堵了回去。
“绑……绑架?”
“嗯。”江辰点了点头,“城西肉联厂,一百多号人拿着刀,差点把那老头剁成肉酱。”
“我顺手救了,她感激涕零,非要抱着我不让走,我严词拒绝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夹杂着九分真一分假地说了出来。
杨雪晴愣住了。
她虽然骄傲,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绑架,救人……
这些词,让她心里的怒火,消散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带着几分埋怨。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江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一上来就审判我,直接定了死刑,让我睡狗窝。”
杨雪晴的脸,微微一红。
她别过头,不去看江辰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我……我先去洗个澡。”江辰看着她那副样子,耸了耸肩,“身上湿透了,再不洗,明天就没人给你当挡箭牌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杨雪晴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可一想到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不行,合同必须得改!
必须加上一条,不准跟任何异性有肢体接触!
江辰洗完澡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他看见,杨雪晴已经回到了床上,但属于他的那个地铺上,只扔着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薄的毯子。
“今晚,睡这儿!”
杨雪晴蒙着被子,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
“再有下次,就跟二哈作伴!”
“行吧。”江辰撇了撇嘴,“地板总比狗窝强。”
他拿起枕头,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剩下窗外不时传来的雷鸣和雨声。
过了许久。
床上,传来杨雪晴细若蚊吟的声音。
“那个……何医生她,没事吧?”
江辰枕着胳膊,闭着眼睛。
“没事,就是单纯地馋我身子,问题不大。”
一个枕头,精准地从床上飞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流氓!滚!”
江辰拿下枕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
他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辰拿起来,点开。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你的女人,不止一个,真有意思。下一个,轮到谁?”
江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迸发。
整个卧室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床上的杨雪晴,也感觉到了这股彻骨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从被子里探出头。
“怎么了?”
她看到,地板上的那个男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森然的,血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