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把那个叫“影子”的网瘾少年,连人带电脑一起物理关机之后,江州的风浪,似乎一夜之间就平息了。
那个神秘的“尊主”,像是被江辰简单粗暴的作风给打懵了,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发来任何挑衅的短信。
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仁心诊所的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江辰躺在他那张专属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眼睛上盖着一本《黄帝内经》,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江辰哥,吃葡萄。”
王娇娇穿着一身粉色的护士服,端着一盘洗得晶莹剔剔的葡萄,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她蹲在躺椅边,小心翼翼地剥掉一颗葡萄的皮,然后轻轻地,塞进了江辰的嘴里。
江辰咂了咂嘴,连眼睛都没睁。
“嗯,甜。”
王娇娇顿时眉开眼笑,又剥了一颗,准备再接再厉。
就在这时,王大发满头大汗地从前堂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好外甥,好外甥!”
他跑到江辰面前,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灿烂。
“上个星期的账,我算出来了,刨去所有成本,咱们净赚……”
“停。”
江辰抬起手,打断了他。
“姨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懒洋洋地睁开眼。
“这种几百几千的小事,不要来烦我。”
“……”
王大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百几千?
好外甥,你是不是对咱们诊所的收入有什么误解?
自从上次你用一撮泥巴,治好那个得了怪病的小伙子之后,咱们仁心诊所的名声,在整个江州都打响了!
现在每天来排队看病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黄牛号都炒到五千一个了!
上个星期,咱们的纯利润是七位数!
到你这就成了几百几千的小事了?
王大发看着江辰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是又敬又怕,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爷,是真的把开诊所当成过家家了啊。
“行了,没事就出去吧,别打扰我睡觉。”
江辰挥了挥手,把书重新盖回脸上。
王大发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江辰那副大爷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后院里,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王娇娇还在孜孜不倦地,给江辰剥着葡萄。
这份难得的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诊所门口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由远及近。
“江辰!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江辰盖在脸上的书,微微动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他微有些诧异,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刘桂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后院。
当她看到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江辰,和旁边蹲着喂他吃葡萄的王娇娇时,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江辰!”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掀掉了江辰脸上的书。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上班时间,在这里睡大觉,还让娇娇喂你!”
“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了!”
王娇娇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小脸一白,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阿姨,我……”
“娇娇,你别怕,不关你的事。”
刘桂兰对王娇娇的态度倒是很温和,她瞪着从躺椅上慢悠悠坐起来的江辰。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了!是雪晴的丈夫!”
“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能不能为雪晴,为我们这个家,多考虑考虑?”
刘桂兰把手里的保温饭盒,“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
“我给你炖了鸡汤,赶紧给我喝了!”
江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妈,我这不是在上班吗?”
“上班?”
刘桂兰被他气笑了。
“你管这个叫上班?你这是在当大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姨夫现在什么都听你的,这诊所都快成你家开的了!”
“可这终究不是正经工作!说出去,你就是在个小诊所里看大门的!”
江辰有些无奈。
“妈,我在这挺好的,钱不少挣,活还轻松,多舒坦。”
“舒坦?你还好意思说舒坦!”
刘桂兰的嗓门又高了八度。
“你一个大男人,就想着舒坦?你以后怎么养家糊口?怎么给雪晴一个未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孙叔叔的公司,给你留了个经理的位置,你怎么就是不去?”
又来了。
江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自从上次在孙国良家,他让年万愁把那三十万的货款要回来之后,孙国良夫妻俩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隔三差五就往旧瓦巷跑,送这送那,还非要让江辰去他那个什么“英良日化”当经理。
“妈,我都说八百遍了,我不去。”
江辰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为什么不去!”
刘桂桂不依不饶。
“那可是经理!坐办公室的!一个月工资两万,还给你配车!这么好的工作,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是不是还在为你王阿姨之前说的话生气?她已经知道错了,给你道过多少次歉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我……”
江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跟老妈解释。
他总不能说,孙国良那个破公司,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它破产吧?
他更不能说,他之所以不去,是不想让父母再跟孙国良一家有任何牵扯。
看着江辰沉默不语,刘桂兰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就放出了一个大招。
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小辰,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个工作,你爸他……他付出了多少?”
江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他,就是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脸皮比谁都薄。”
刘桂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可为了你,他拉下他那张老脸,去求了你孙叔叔多少次?人家一开始根本不同意,是你爸,提着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登门,好话说尽,就差给人家跪下了!”
“他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江辰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所有懒散的表情,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爸……他又去找孙国良了?”
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怒火。
“什么叫又去找了!”
刘桂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那是你孙叔!是你爸的老同事!”
“什么求不求的,就是老朋友之间,互相帮个忙!”
“你爸的面子,人家能不给吗?”
刘桂兰兀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江辰的脸色,已经冷得快要结冰了。
孙叔?
帮忙?
江辰看着母亲那张还在为自己儿子找到“好工作”而感到欣慰的脸,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那个倔强了一辈子,连腰都很少弯的父亲,为了他,竟然去对孙国良那种人,低声下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我去。”
“哎!这就对了嘛!”
刘桂兰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刚才那个要哭的人不是她。
“这才是我儿子!有出息!”
她高兴地拍了拍江辰的胳膊。
“你赶紧准备准备,我这就给你孙叔打电话,跟他说你明天就去报到!”
刘桂兰说着,就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后院里,只剩下江辰和一脸不知所措的王娇娇。
江辰重新在躺椅上坐下,没有说话。
他拿起旁边石桌上的那台,屏幕已经有了好几道裂纹的手机,手指在上面,轻轻按动了几下。
一条短信,无声地,发了出去。
【查一下,英良日化,老板叫孙国良。】
【我需要他公司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