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夜风萧瑟。
杨雪晴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恢复平整的地面,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刚才那个深不见底,还往外冒着森森寒气的恐怖大坑,就这么……没了?
被他轻描淡写地跺了一脚,就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
她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晚,被江辰一脚踩得粉碎,然后又被他用手,胡乱地揉成了一团。
“走啊,老婆,看什么呢?”
江辰的声音,把她从呆滞中拉了回来。
他已经走到了库里南的车门旁,正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回家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杨雪晴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雪晴的目光,一直落在江辰的侧脸上,仿佛想从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花儿来。
“你……”
她终于忍不住,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哦,你说那个坑啊。”
江辰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这不是很简单的物理学原理吗?”
“物理学?”
杨雪晴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对啊。”江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块地下面,土质疏松,可能是个空洞,形成了应力失衡。”
“我那一脚,正好踩在了它的结构薄弱点上,引发了连锁的塌陷反应,专业术语叫‘共振内塌’。”
“你看,它不就自己把自己填平了吗?”
“共振……内塌?”
杨雪晴嘴里重复着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脑子更乱了。
她虽然不是学地质的,但好歹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跺一脚能引发“共振内塌”,把一个十米宽的大坑给填平的?
这哪里是物理学,这分明是玄学!
“你当我是傻子吗!”
杨雪晴有些气恼,这个混蛋,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跟她胡说八道。
“老婆,你怎么能不相信科学呢?”
江辰一脸的痛心疾首,“知识就是力量,我坐牢那几年,可没少看书。”
“……”
杨雪晴彻底没话说了。
她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胸口堵得慌。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跟这个男人正常沟通。
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她,正在被他一点一点,拉进那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江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气鼓鼓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他脸上的轻松神情,也慢慢敛去。
共振内塌?
亏他想得出来。
那分明是一个歹毒无比的“七星锁魂阵”,以工地为基,引动地脉阴煞之气,目标,直指这块地的主人——杨雪晴。
布阵之人,手段狠辣,修为也不算低。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强行以力破阵,最多不出三天,杨雪晴就会被这股阴煞之气侵蚀心脉,神仙难救。
是谁?
济世堂?
不太像,他们刚跟自己做了交易,没理由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地藏王国?
有可能,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最擅长这种阴损的手段。
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看来,上次在罐头厂的警告,还不够。
有些人,不把他们打到疼,打到怕,他们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
……
与此同时。
烂尾楼的天台上。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扶着墙壁,身体摇摇欲坠,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仅仅是一脚。
对方甚至都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只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就精准地找到了阵眼,并且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震碎了整个阵法。
这种对阵法的理解,和对力量的控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太恐怖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武道高手。
他颤抖着手,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尊主。”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分不清男女,仿佛经过电子处理过的声音。
“事情办得如何?”
“任务……失败了。”
黑衣人艰难地说道,“七星锁魂阵,被人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黑衣人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透过电话线传递过来,让他几乎要窒息。
“被人破了?”
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冰冷的质问。
“是谁?济世堂的鬼医?还是阎天正手下的那些废物?”
“不……都不是。”黑衣人喘着粗气,“是一个年轻人,他……他只用了一脚,就把阵法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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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黑衣人将刚才的感受,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尊主,此人深不可测,我们……我们可能招惹到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存在。”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那个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知道了。”
“你先撤回来。”
“江州的事情,暂缓。”
“另外,启动‘天眼’系统,我要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一切,所有。”
“是,尊主。”
黑衣人如蒙大赦,挂断电话,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
云顶半山别墅。
江辰和杨雪晴一前一后地走进家门。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驱散了车内的压抑,却驱不散杨雪晴心头的阴霾。
她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卧室,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江辰。
“江辰。”
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江辰正在玄关处换拖鞋,闻声回头。
“我们谈谈。”
杨雪晴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辰看着她,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问你那个‘共振内塌’是真是假。”
杨雪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想知道,那件事,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不傻。
恰好是她刚拍下的地,恰好是刚开工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诡异的事情。
要说这是巧合,鬼都不信。
江辰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
他回答得很干脆。
杨雪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婆。”江辰的回答,同样简单直接。
杨雪晴愣住了。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
江辰的语气很平淡,“他们动不了我,所以就想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你,是最好的目标。”
他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杨雪晴的心上。
原来……是因为自己,她才会被卷入这种可怕的事情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
江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开口说道。
杨雪晴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人,会跟她说对不起。
“把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
江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玩味,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果你现在想终止合同,离开这里,我不会拦你。”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敢去骚扰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
客厅里,陷入了安静。
杨雪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离开?
她当然想过。
回到以前那种虽然平淡,但至少安全的生活。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面对那些杀人、交易、还有今晚这种超出常理的诡异事件。
可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如果她走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可怕的敌人吗?
她忽然想起,在游轮上,他为了给她父亲治腿,答应了那个女人的“天价条件”。
她想起,在家里,他挡在她身前,把那两个尖酸刻薄的亲戚骂得狗血淋头。
她想起,在工地上,他让她退后,一个人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大坑……
这个男人,虽然无赖,虽然嘴贱,虽然总是占她便宜。
可他,也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了她,保护了她的家人。
现在,他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选择逃离吗?
杨雪晴咬着嘴唇,心里做着剧烈的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合同上写了,我是你的妻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在合同期内,我有义务,扮演好我的角色。”
“所以,我不走。”
江辰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确定?留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
杨雪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江辰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眸子,忽然笑了。
“当然。”
“那不就行了。”
杨雪晴站起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很晚了,睡吧。”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回主卧。
“等等。”
江辰叫住了她。
杨雪晴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只见江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张开了双臂。
“干……干什么?”
杨雪晴顿时警惕起来,后退了一步。
“老婆,我今天表现这么好,又帮你解决了工地的大麻烦,又跟你坦白了这么多。”
江辰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鼓励的拥抱?”
客厅里,灯光柔和。
江辰张开双臂,一脸真诚地看着杨雪晴,那样子,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杨雪晴的脸颊,烫得厉害。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拥抱?
这个混蛋,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最后的诉求,竟然只是一个拥抱?
她应该拒绝的。
按照合同,按照她的原则,她应该冷着脸,让他滚回沙发上去。
可是……
她看着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他刚才说的话。
“因为你是我老婆。”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
“我会保护你。”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又软又麻。
杨雪晴咬着嘴唇,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双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江辰的腰。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胸膛,很宽,很硬,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结实的肌肉和炙热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爽好闻的味道。
杨雪晴的脸,彻底红透了,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就是……拥抱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