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停了。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乱响,伴随着膝盖砸在硬地板上的闷响。
堂哥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
江先生……对不起……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秦峰一把将手机抢了回去,对着屏幕大吼。
哥,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还是吃错药了?
你给老子闭嘴,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想害死全家吗,赶紧给江先生跪下磕头!
堂哥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大得连隔壁桌都能听见。
秦峰拿着手机,看着对面端着玻璃杯喝水的江辰,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辰那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还有脚上那双边缘磨损的运动鞋。
就凭你,也配让我们秦家破产?
秦峰对着电话喊了一句。
哥,你肯定是被骗了,这小子就是个在破诊所看大门的穷光蛋,他何德何能啊!
电话那头传来堂哥绝望的咒骂声,紧接着通话被直接切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秦峰把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江辰。
行啊小子,找人演戏演到我头上来了,你这招黑客技术花了不少钱吧。
他把新闻页面划掉,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APP。
想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何春兰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心里那杆秤虽然偏向了秦峰,但想到江辰毕竟救过自己的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皱着眉劝道:
江辰,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秦老板这身份,不至于跟你较劲,你也别闹了,坐下来好好说。
何春兰说着,偷偷瞥了秦峰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毕竟你一个劳改犯,除了会打架还会干什么,人家秦家是京城的豪门……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刺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看江辰。
林婉清急得拉住何春兰的胳膊。
妈,你别说了,江辰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新闻上都播了,秦家真的出事了。
何春兰一把甩开林婉清的手。
你懂个屁,现在的假新闻满天飞,那些记者为了流量什么写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秦峰,脸上堆着笑,试图缓和气氛。
秦老板,您别往心里去,年轻人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秦峰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亮到何春兰面前。
何女士,你放心,我秦某人还不至于被一个跳梁小丑吓住。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
看到没有,我这张卡里有两千多万的流动资金,这只是我个人名下最少的一张卡。
秦峰得意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江辰。
小子,你不是说我们秦家破产了吗,老子现在就用钱砸死你。
他打了个响指,把西餐厅的大堂经理叫了过来。
大堂经理是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秦峰指了指江辰。
这小子影响我用餐的心情,你们餐厅今晚我包了,马上把他给我赶出去。
大堂经理面露难色。
先生,我们这里是高档餐厅,没有包场这项服务,而且这位先生也是我们的客人。
秦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里面有一百万,刷卡,清场,够不够?
大堂经理看到那张黑卡,眼睛亮了一下,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办理。
大堂经理拿起银行卡,走向前台。
何春兰在旁边看得满眼放光,一百万说刷就刷,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可她刚想附和两句,一抬眼对上江辰平静的目光,想起他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天,心里猛地一颤,到嘴的奉承话硬是变成了干笑:
秦老板,这……没必要吧,都是熟人,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她说着,偷偷拽了拽林婉清的袖子,压低声音:
婉清,要不……你劝劝江辰,让他先走吧,别硬碰硬。
林婉清甩开她的手,冷冷道:妈,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何春兰讪讪地缩回手,没再吭声。
江辰靠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峰表演。
你的卡,可能刷不出来。
江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秦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他妈不仅穷,还得了失心疯,老子这张卡是瑞士银行的VIP卡,透支额度都有五千万。
他话音刚落,大堂经理拿着卡快步走了回来。
大堂经理的脸色有些古怪,把卡双手递还给秦峰。
对不起先生,您的卡被冻结了,无法交易。
秦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把抢过银行卡,瞪着大堂经理。
你放屁,我的卡怎么可能被冻结,肯定是你们的刷卡机坏了。
秦峰又从钱包里掏出三张不同银行的白金卡,甩在桌子上。拿去,挨个刷,密码都是六个八。
大堂经理拿着卡再次走向前台。
何春兰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偷瞄了江辰一眼,发现他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一下,忽然想起江辰之前救她时展现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手段。
两分钟后,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把三张卡放在桌子上。
先生,您的所有银行卡,全部显示账户异常,已经被冻结了。
秦峰猛地站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点开手机银行APP。
刚才还显示两千多万余额的页面,现在变成了一片空白,中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您的账户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已被司法机关全面冻结。
秦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信邪地拨打自己助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最后直接提示关机。
他又拨打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同样是关机状态。
秦峰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堂哥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秦家,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真的在半天之内倒塌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
秦峰慢慢抬起头,看向江辰。
江辰还是那个姿势,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我刚才说了,你的卡刷不出来。
江辰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落在秦峰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你……你到底对秦家做了什么?
秦峰的声音都在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江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没做什么,就是打了个电话,让人查了查你们秦家这些年干的那些脏事。
江辰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偷税漏税,走私违禁品,还有几条人命官司,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你们秦家喝一壶的。
秦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堂哥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让他赶紧跑。
得罪了这样一尊手眼通天的活菩萨,秦家算是彻底完了。
何春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秦峰,整个人都傻了。
秦老板,你这是怎么了,你快起来啊,我们还要谈那几千万的生意呢。
何春兰伸手去拉秦峰。
秦峰一把甩开何春兰的手,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
谈你妈的生意,老子被你害死了。
秦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江辰面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
江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秦峰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西餐厅里回荡,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何春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京城大老板,转眼间就跪在江辰面前磕头求饶。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自己刚才为了巴结秦峰,竟然差点忘了江辰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何春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她偷偷看向江辰,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愧疚,双腿发软,差点也跟着跪下。
林婉清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