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房间。
阳台的玻璃门被他轻轻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房间里很安静。
床上的杨雪晴没有睡着,她侧躺着,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江辰走到床边,没有去飘窗,而是在她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小块。
杨雪晴的身体,跟着那股力道,往他这边滑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你……”
杨雪晴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江辰的回答很平淡。
“让他帮忙查点东西。”
杨雪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当然不信只是查点东西那么简单。
从刚才电话里,江辰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里,她能听出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江辰,他们是京城秦家。”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带着颤抖。
“秦家在京城,不是我们可以惹得起的。”
“我知道。”
江辰说。
“所以呢?”
杨雪晴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给气到了。
“所以我们应该报警,或者……或者我去找我爷爷,让他出面调解!”
“你知不知道,秦振国那种人,心狠手辣,他既然说了会对我,对杨家动手,就一定会做到!”
江辰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样,帮她把额前的乱发拨开。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合同。
“杨雪晴。”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是以老板的身份在命令我,还是以老婆的身份在关心我?”
杨雪晴愣住了。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我……我当然是怕你连累公司!”
她嘴硬地反驳。
“我每个月付你十万块,不是让你给我惹麻烦的!”
“哦。”
江辰点点头。
“既然是老板的吩咐,那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飘窗,抱起自己的铺盖卷。
“老板放心,这件事,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连累到公司一分一毫。”
他抱着铺盖卷,准备去客厅睡沙发。
“站住!”
杨雪晴叫住他。
江辰回头。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杨雪晴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阵烦躁和委屈。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几步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去客厅了?”
她瞪着他,眼圈有点红。
江辰看着她。
“老板不是怕我连累你吗?”
“我……”
杨雪晴语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合同,补充协议。”
她从床头柜上拿出纸和笔。
“第六条。”
“在甲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期间,乙方有义务提供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她把纸笔塞到江辰手里。
“签字。”
江辰看着纸上那行字,又看了看她。
“贴身保护?”
他挑了挑眉。
“具体指什么?”
“具体指……”
杨雪晴的脸更红了。
“你今晚,不准离开这个房间!”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江辰看着手里的纸和笔,笑了笑。
他没签字,而是把纸笔随手放在桌上。
然后,抱着他的铺盖卷,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床很大。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被子里,传来杨雪晴闷闷的声音。
“你……你干嘛?”
“履行补充协议第六条。”
江辰说。
“贴身保护老板。”
被子里的人不动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细若蚊蝇的嘟囔。
“流氓。”
江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天,塌不下来。”
“明天早上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
这一夜,杨雪晴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秦振国那张阴冷的脸,有呼啸而来的车,还有杨氏集团分崩离析的场景。
每一次,在她最恐惧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宽厚的背影,挡在她的面前。
第二天,她是被人声吵醒的。
杨雪晴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身边,是空的。
飘窗上的铺盖卷也不见了。
她心里一空,猛地坐了起来。
“江辰?”
没人回应。
楼下,传来她父亲杨振华,还有二叔杨振邦的争吵声。
她连忙穿上拖鞋,快步走下楼。
客厅里,杨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杨定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杨振华和杨振邦站在两边,吵得面红耳赤。
“爸!你听我说,秦家已经对我们动手了!”
杨振邦一脸焦急。
“就在刚才,我们旗下好几个子公司的合作方,同时宣布单方面解约!”
“银行也突然抽贷,我们的股价,一个小时内,已经跌停了!”
“这都是因为那个江辰!”
杨振邦把矛头直指江辰。
“他得罪了京城秦家,现在连累了我们整个杨家!”
杨雪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秦家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她下意识地在客厅里寻找江辰的身影。
没有。
他去哪了?
他不是说,天塌不下来吗?
就在这时,江辰打着哈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片吐司。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坐下来,优哉游哉地吃起了早餐。
“江辰!”
杨振邦看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吃!”
“杨家都快被你害得破产了!”
江辰拿起番茄酱,在荷包蛋上挤出一个笑脸。
“哦,破产了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早间财经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快讯。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
“京城着名企业,秦氏集团,因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以及多项非法境外交易,于今天清晨,被相关部门联合调查组全面查封。”
“其董事长秦振国,及其名下所有关联公司法人,均已被控制。”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行动,源于一份来自瑞士银行的匿名举报材料,材料中包含了秦氏集团近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和交易记录。”
“秦氏集团股价应声暴跌,瞬间蒸发数百亿,已于五分钟前,宣布永久退市。”
轰!
电视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杨家的客厅里炸开。
杨振邦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无边的惊骇。
杨雪晴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吃着荷包蛋的男人。
江辰吃完最后一口吐司,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只破旧老人机,按了几下。
很快,秦振国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昨晚的嚣张和威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江先生……江神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放过秦家吧!”
“我给您磕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砰砰”的磕头声。
江辰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我昨天好像提醒过你。”
他淡淡地说道。
“让你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不……不要!”
秦振国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儿子……我儿子他……”
江辰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垃圾处理完了。”
他走到杨雪晴面前,看着她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老婆,我说了,天塌不下来。”
“现在,可以安心吃早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