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老宅的大厅里,乱得收不住场。
杨振邦瘫在太师椅上,手抖得拿不住茶杯,茶水泼了一裤裆。
杨凯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几个元老凑在一起长吁短叹,商量着怎么分家产跑路。
杨定国拄着拐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喘不上来,剧烈咳嗽。
“咔哒。”
“呸。”
瓜子壳吐在紫檀木茶几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江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右腿架在左腿上,人字拖挂在脚趾头上晃悠。
他又捏起一粒原味瓜子,放在门牙上。
“咔哒。”
杨雪晴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男人。
她那个气啊。
杨家都要被宋家满门抄斩了,他居然还在嗑瓜子。
她一把抢过江辰手里的半把瓜子,扔在果盘里。
“江辰,你到底长没长心?”杨雪晴压着嗓子,声音发颤,“常老把宋子豪治得七窍流血,宋家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你现在还有心情嗑瓜子?”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常老头自己作死,关我们什么事?”
“可他是二叔请去的,打的是杨家的旗号!”杨雪晴眼眶发红。
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放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出十分钟,宋家的人就会来。”
杨凯听见这话,跳了起来。
“姓江的,你还敢说风凉话!宋家的人来了,咱们全得死!”杨凯指着江辰的鼻子,“都是你乌鸦嘴!要不是你刚才咒宋二少,常老怎么会失手!”
杨艳也跟着尖叫:“爷爷,把他绑了!把江辰和杨雪晴一起绑了,送给宋家主赔罪!冤有头债有主,是他们惹的祸!”
杨振邦眼睛一亮,以为抓住了把柄。
他直接站起来。
“对!把他们交出去!”杨振邦指着杨雪晴,“雪晴,你既然是杨氏集团总裁,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你来担责。江辰是你老公,你们夫妻俩去宋家磕头谢罪,保全杨家!”
几个元老跟着附和。
“二爷说得对,弃车保帅。”
“雪晴啊,你别怪叔伯们狠心,杨家几百口人不能陪你们死。”
杨雪晴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辈,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她拼死拼活守护的家族。
她挺直脊背,挡在江辰身前。
“祸是二叔闯的,人是二叔请的。要绑,也是绑二叔。”杨雪晴声音发冷。
“你放肆!”杨振邦大怒,“来人,把他们拿下!”
门外的保镖刚要往里冲。
“砰!”
大厅的门被撞开。
管家老李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爷子!二爷!”老李嗓子都劈了,“宋……宋家的人来了!十几辆黑车,把咱们大门堵死了!”
大厅里没了声音。
杨振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杨凯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杨定国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天亡我杨家。”
江辰从茶几上跳下来,穿好人字拖。
“走吧,杨总。”他拉起杨雪晴的手,“出去接客。”
杨雪晴用力挣脱。
“你疯了!那是宋天林!他带着人来灭门的!”
“灭门?”江辰笑了,“他是来送钱的。”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分列两旁。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在中间,脸色铁青,眼底全是红血丝。
京城宋家分支家主,宋天林。
他身后,四个保镖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全身发紫发胀,七窍都在往外渗黑血,进气多出气少。正是宋子豪。
杨振邦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厅,迎着宋天林跑过去。
“宋家主!宋家主您听我解释!”杨振邦弯着腰,就差趴在地上,“常足道那个庸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杨雪晴!是她指使的!还有她那个劳改犯老公江辰!”
他指着刚走出大厅的江辰。
“就是他!他刚才还咒二少爷活不过今晚!宋家主,你要杀要剐,找他们!”
宋天林停下脚步。
他看都没看杨振邦一眼,反手一巴掌抽在杨振邦脸上。
杨振邦原地转了两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摔在台阶上。
“滚开。”宋天林吐出两个字。
他快步走到台阶下。
抬头,看着站在上面的江辰。
杨凯躲在柱子后面,幸灾乐祸地看着。
杨艳捂着嘴,等着看江辰被大卸八块。
杨雪晴咬着嘴唇,跨前一步,想把江辰挡在身后。
江辰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宋天林死死盯着江辰。
他屏住呼吸。
双腿一曲,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咔嚓。”
骨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杨凯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杨振邦捂着脸,忘了喊疼。
杨定国拄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
京城宋家分支的家主,江州医药界的无冕之王,给一个穿人字拖的劳改犯跪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先生。”宋天林低下头,声音沙哑,“安和医院特需部,那个看大门的,是您吧?”
江辰掏了掏耳朵。
“是我。你老婆掉的探视凭证,还在我兜里。”
宋天林头埋得更低了。
“常足道说,整个江州,只有您看出了犬子中的是苗疆嗜血蛊。也只有您,能救他。”
宋天林抬起头,眼眶通红。
“宋某有眼无珠,受小人蒙蔽。求江先生出手,留我宋家一条血脉。”
杨雪晴转头看着江辰。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刚才说,宋家会来求咱们。
他不是在吹牛。
他去了一趟安和医院,就摸清了宋子豪的底细。
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天林。
“救他?可以。”江辰指了指担架上的宋子豪,“不过,我这人治病,规矩多。”
“江先生请讲!只要能救活子豪,宋家一半的家产,双手奉上!”
江辰摆摆手。
“我对你们家的家产没兴趣。”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杨振邦。
“二叔,你刚才说,要弃车保帅?”
杨振邦浑身哆嗦,连连后退。
“不……不是……江辰,你听二叔解释……”
江辰没理他,看向杨定国。
“老爷子,杨氏集团现在的总裁,是雪晴。可二叔手里捏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整天在董事会上唱反调。这事,挺烦人的。”
杨定国活了七十多岁,哪里听不出江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跪在台阶下的宋天林,又看了看江辰。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振邦。”杨定国声音冷硬,“明天一早,把你手里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雪晴。以后,杨家内部会议,你不用参加了。”
杨振邦眼前发黑。
他谋划了这么久,不仅没拿到总裁的位置,连手里的底牌都输了个干净。
杨凯不服气地喊了一声:“爷爷!凭什么!”
“闭嘴!”杨定国怒喝,“再多说一句,你们一家三口,滚出杨家!”
江辰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下台阶,来到担架旁。
宋子豪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脖子上的青筋变成紫黑色,还在一跳一跳地蠕动。那是蛊虫在血管里爬行。
“江先生……”宋天林紧张地看着他。
江辰伸出右手。
“诊金,一个亿。先打钱。”
宋天林没有半点犹豫,掏出手机,要了江辰的账号,直接转账。
“叮。”
江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零,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从后腰摸出一个破旧的针灸包。
手指一捻,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
没有消毒,没有找穴位。
手腕一抖。
三根银针分别扎入宋子豪的百会、膻中、气海。
针尾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江辰伸手在宋子豪的肚子上按压了两下。
“拿个盆来。”
宋家的保镖赶紧从屋里找了个垃圾桶递过来。
江辰捏住宋子豪的下巴,用力一卸。
宋子豪嘴巴张开。
江辰在宋子豪背心拍了一掌。
“哇——”
宋子豪身子弹起,一口黑血喷进垃圾桶里。
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在那些粘稠的血液里,几条红色的小虫子还在扭动。
宋天林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江辰把银针拔出来,在宋子豪衣服上擦了擦,塞回针灸包。
“行了,蛊虫吐出来了。回去炖点老母鸡补补,三天就能下床。”
宋子豪脸上的紫黑色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宋天林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对着江辰磕头。
“江先生大恩,宋家没齿难忘!以后在江州,江先生的话,就是宋家的规矩!”
江辰摆摆手。
“带着你儿子走吧。别在这碍眼。”
宋天林连连称是,带着人抬着宋子豪,匆匆离开了杨家老宅。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辰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台阶上的杨雪晴。
他走上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杨总,戏看完了。回家睡觉?”
杨雪晴看着他。
这个穿着人字拖,刚赚了一个亿,顺手帮她扫平了家族障碍的男人。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走。”杨雪晴转过身,往外走去。
江辰跟在她身后。
经过杨振邦身边时,江辰停下脚步。
“二叔,以后在家里,多学学怎么做人。不然,下次吐黑血的,可能就是你了。”
杨振邦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劳斯莱斯幻影驶出杨家老宅。
车里。
杨雪晴开着车,一言不发。
江辰坐在副驾驶,脱了鞋,脚踩在脚垫上。
“你这样的人跑去看大门?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杨雪晴突然开口,方向盘打了个弯,驶上云顶半山的盘山公路。
“没瞒你啊。”江辰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
杨雪晴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盯着江辰。
“看大门的能一眼看出苗疆蛊毒?看大门的能让宋天林下跪?江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江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车厢里有她身上冷香的味道。
“杨总。”江辰凑过去,两人鼻尖碰在一起,“合同第二条,未经允许不准碰。你现在离我这么近,算不算违约?”
杨雪晴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退。
反而往前凑了一寸。
“江辰,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平时没有的软糯。
江辰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平时冷面无情,稍微撩拨一下,简直要命。
“要不……”江辰目光下移,“今晚让我睡床?”
杨雪晴笑了。
“好啊。”
江辰眼睛发亮。
“不过。”杨雪晴重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你睡床,我睡地铺。”
江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月薪十万的软饭,真难吃。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
两人刚下车,江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小心古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