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拐杖从管家手里夺过来。
那根黄花梨拐杖,平时盘得油亮。
今天砸下去,没有半分含糊。
第一下,落在周子康吊起来的右腿上。
咔的一声。
周子康惨叫,把两个小网红吓得手机都掉了。
“爸!我的腿!我的腿啊!”
第二下。
第三下。
周守业每打一下,自己肩膀也跟着晃一下。
周子妍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敢劝。
她见过父亲发火。
可没见过父亲下这种手。
周子康喊到后面,嗓子哑了,只剩抽气。
周守业把拐杖扔到地上,走到江辰面前,腰弯得很低。
“江先生,是周家管教无方。”
“今天起,周子康名下所有产业冻结,车、房、卡全部收回。”
“网上的视频,我半小时内清干净。”
“骂过江先生父母的账号,我让律师一个个告。”
“江州湾那边,我亲自带人去向江老师和刘女士赔罪。”
江辰看着病床上疼得发抖的周子康。
“听见没?”
周子康嘴唇哆嗦。
“对……对不起……”
江辰掏了掏耳朵。
“给谁说呢?我又没被你赶出去。”
周子康眼泪鼻涕糊在一起。
“江叔叔,刘阿姨,江灵妹妹……对不起……我嘴贱,我不是人……”
江辰点了点头。
“行。”
“我爸是教书的,最烦学生知错不改。”
“我妈脾气好,但我脾气一般。”
“还有下次,你爹这根拐杖就不用买了,我送你一副轮椅,全自动的,带语音播报,见人就喊我是傻缺。”
病房里没人敢笑。
周子康疼得差点背过气。
周守业赶紧应声。
“不会有下次。”
“周家上下,我会重新立规矩。”
江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周子妍一眼。
“保洁阿姨,愣着干嘛?”
“回去上班。”
周子妍低头拎起烤红薯,跟了上去。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周子康。
这位平时横着走的周少,正抱着断腿哭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周子妍忽然觉得,旧瓦巷那个旱厕,也不是不能忍。
至少命还在。
……
傍晚,旧瓦巷。
江辰拎着两袋卤菜回到家。
屋里灯亮着。
刘桂兰正在灶台前炒青菜,油烟机坏了,烟气往外冒,她一边咳一边拿锅铲翻。
江大平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旧毯子,正在给江灵讲一道小学数学题。
江灵都大学了,还是听得认真。
这画面有点旧。
也有点暖。
江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刘桂兰回头看见他,立马板起脸。
“你还知道回来?饭点都过了,洗手去。”
江辰把卤菜放桌上。
“妈,跟我回江州湾吧。”
屋里安静了一下。
江大平合上练习册。
刘桂兰把火关小,没回头。
“回什么回?这儿住着挺好。”
江灵急了。
“妈,周子康那边都道歉了,哥肯定收拾他了。”
刘桂兰瞪她。
“你闭嘴,哪都有你。”
江辰拉了张小板凳坐下。
“爸,妈,这事是我没安排好。”
“你们受委屈了。”
江大平摆摆手。
“委屈谈不上。”
“我教书那会儿,家长指着鼻子骂的也不是没有。”
“人活几十年,哪能句句都听顺耳的。”
刘桂兰端着菜出来,嘴硬得很。
“就是。旧瓦巷有菜市场,有老邻居,我那盆辣椒苗也认这儿的窗台。”
江辰看着她。
“妈,江州湾厨房大。”
刘桂兰手一顿。
“厨房大也不能当饭吃。”
“云顶半山院子能种菜。”
“物业不让。”
“我跟物业说。”
“你少来。”
刘桂兰把筷子拍到他面前。
“雪晴是好孩子,可咱不能总让人戳她脊梁骨。”
“你们小两口日子还没过热乎呢,我跟你爸搬过去,人家外面说什么?”
“说你靠媳妇家养全家。”
“我听着都想抽他们,可嘴长别人脸上,抽得过来吗?”
江辰没说话。
江大平给他倒了杯水。
“你妈不是不想住好房子。”
“她昨晚还说,江州湾的灶真顺手,煎鱼不粘锅。”
刘桂兰瞪他。
“老江,你话怎么这么密?”
江大平笑了笑。
“可我们还是想住这儿。”
“等你哪天自己买了房,写你名字,写雪晴名字,写谁都行。”
“那时候你妈抱十盆辣椒苗过去,我都不拦。”
江辰端起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烫。
烫得舌尖发麻。
他低头笑了下。
“行。”
“那我买。”
刘桂兰夹了一筷子青菜丢他碗里。
“吹牛不上税是吧?先把你那诊所看门的工资拿稳。”
江灵在旁边撇嘴。
“哥,你要买就买大的,最好带泳池。”
刘桂兰抬手敲她脑袋。
“你还点上菜了?”
一家人吵吵闹闹吃饭。
门外,夜风吹过旧瓦巷,带着隔壁炒蒜苗的味儿。
江辰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雪晴发来的消息。
“我刚听说爸妈搬回旧瓦巷了。”
“江辰,你在哪?”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