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杨家老宅的庭院。
院子里早已停满了一溜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车牌全挂着金陵的字头。排场摆得极大,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来者不善的压迫感。
江辰推开车门,打了个哈欠,顺手把刚才在路边买的半根烤肠塞进嘴里。
杨雪晴踩着高跟鞋绕过车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顺手帮他扯了扯发皱的衣领。
“进去别乱说话。赵天林是个疯狗,赵子轩是他唯一的亲儿子,现在被你一针扎得在重症监护室里发癫,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杨雪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要是敢咬人,我就把他的满嘴牙全敲碎。”江辰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角的油星。
“你能不能正经一回!”杨雪晴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率先迈上台阶。
两人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杨定国!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不交出那个姓江的小畜生,金陵赵家跟你们杨家不死不休!”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攥着两枚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此刻正气急败坏地指着主位上的杨老爷子叫骂。这人正是金陵赵家的家主,赵天林。
杨定国拄着金丝楠木拐杖,稳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家主好大的威风。江辰是我杨家的孙女婿,你跑到我杨家的地盘上要人,真当老头子我死了不成?”
“孙女婿?一个劳改犯也配进你们杨家的门?杨定国,你老糊涂了!”赵天林气得浑身发抖。
“谁在背后嚼舌根呢,也不怕闪了舌头。”江辰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跨过门槛。
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赵天林看到江辰的瞬间,眼珠子瞬间充血,手里的两枚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他身后的四个黑衣保镖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坐在赵天林旁边的一把交椅上,慢条斯理地站起一个人。
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版陀飞轮。这男人长得极为斯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精英做派,连头发丝都打理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看江辰,而是径直把目光投向了杨雪晴。
“雪晴,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男人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就像是在高级餐厅里跟老朋友打招呼。
杨雪晴看到这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冷了下来。
“赵文廷,你怎么也来了?”
“子轩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伯气坏了身子,我作为赵家的一份子,理应过来陪着。”
赵文廷推了推金丝眼镜,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深情地注视着杨雪晴,“况且,听说你结婚了,我总得来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让你甘愿毁了当年长辈们定下的婚约。”
斯文败类。
江辰脑子里瞬间冒出这四个字。这孙子装得人模狗样,眼睛里那股子占有欲却藏都藏不住。
没等杨雪晴开口,江辰直接一步横跨,硬生生挡在赵文廷和杨雪晴中间,彻底切断了对方的视线。
“老婆,这推销保险的四眼仔谁啊?喷的香水比夜总会的少爷还冲鼻。”江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赵文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看着江辰,主动伸出右手。
“自我介绍一下,赵文廷。金陵赵家的人。目前负责赵氏集团海外并购业务。”赵文廷语气平和,字里行间却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江先生是吧?我听子轩提过你,听说你之前在城中村的破诊所里干保安?能从看大门的变成杨家的上门女婿,这份攀高枝的本事,确实让人佩服。”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诛心,把江辰贬得一文不值。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非但没握,反而从旁边果盘里抓起一个红富士苹果,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
“哦,搞海外并购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金陵哪家会所的头牌呢。”
江辰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确实是看大门的。主要就是防着那些不长眼的野狗跑进院子里乱吠,不仅吵人,还容易随地大小便。”
“你说什么?你在说谁!?”
赵文廷大怒,不过仍然努力维持着他的人设,没第一时间发作。
“谁回答我就说谁呗。”
江辰朝他嘿然一笑,叹了口气,“有些人自己要把脸往上凑,我不打都不行。”
“小子,你找死!”
赵一旁的天林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阿豹,给我废了打爆他两颗牙!看他还敢不敢猖狂!”
“是!”
四个保镖立刻拔出甩棍,如狼似虎地朝着江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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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的不是杨家的人,反而是赵文廷。
他抬起手,拦住了那四个保镖。随后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伸出去却被无视的右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大伯,这里是杨家的老宅,定国爷爷还在上面坐着。我们赵家是讲规矩的体面人,怎么能在这里动粗呢。”
赵文廷把手帕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杨定国,微微欠身。
“定国爷爷,子轩行事确实有些荒唐,冲撞了雪晴。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赵家的大少爷。江辰用那种阴毒的手段,废了子轩的肾经,让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这件事,赵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赵文廷条理清晰,语气不急不缓,却把压力全推到了杨家这边。
“你想怎么样?”杨定国双手拄着拐杖,老眼直视赵文廷。
他知道,赵天林只是个脾气火爆的莽夫,这个一直藏在幕后的赵文廷,才是赵家最毒的蛇。
赵文廷笑了笑,转头看向杨雪晴。
“雪晴,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撕破脸。我今天陪大伯来,就是想给杨家留个体面。”
赵文廷指了指江辰,“把他交给我们带回金陵。作为补偿,赵家愿意让出城南那个物流园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给杨氏集团。同时,我们两家当年的婚约继续作数。你嫁给我,赵杨两家联姻,整个江南省,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要江辰的命,又要杨雪晴的人,还拿利益做诱饵。
赵天林在旁边冷哼一声:“文廷说得没错!杨定国,用一个看大门的废物换赵家的友谊,这笔买卖你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正厅里安静下来。
杨振邦和杨凯父子俩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们巴不得江辰赶紧被赵家弄死,这样杨雪晴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江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随手往垃圾桶方向一扔。
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赵文廷光洁亮丽的皮鞋上,留下一点污渍。
“不好意思,手滑了。”江辰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
赵文廷看着鞋面上的污渍,眼角的肌肉终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依然保持着风度:“江先生,逞口舌之快改变不了你的结局。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没有底蕴,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
一直沉默的杨雪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直接挽住了江辰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边,姿态亲昵而强硬。
赵文廷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文廷,你听清楚了。”杨雪晴仰起头,气场全开,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王,“江辰不是什么外人,他是我杨雪晴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合法丈夫!要动他,先从我杨氏集团的尸体上踏过去!”
“雪晴说得对。”杨定国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杨家虽然不如当年风光,但也还没沦落到卖孙女婿求荣的地步。赵天林,带着你的人,滚出杨家。要打商战,老头子我奉陪到底!”
赵天林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杨定国半天说不出话。
“好。很好。”
赵文廷终于收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摘下金丝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定国爷爷和雪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赵家也只能得罪了。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赵氏集团会全面切断与杨家在江州的所有合作。银行的抽贷、供应商的违约,希望杨氏集团的现金流,能撑得过一个星期。”
重新戴上眼镜,赵文廷恢复了斯文做派。他深深看了江辰一眼。
“江先生,躲在女人背后确实很舒服。但愿杨家这棵大树倒下的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江州的水很深,不会游泳的人,迟早要淹死在里面。”
江辰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的碎屑。
“水深不深我不知道,但我这人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抽干池塘,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王八。”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四眼仔,回去多吃点好的,顺便把脖子洗干净。等我腾出手来,第一个拿你放血。”
赵文廷冷笑一声,不再废话,转身扶着赵天林往外走。
“大伯,我们走。对付这种底层垃圾,不需要脏了我们的手。过几天,杨家会跪着把他送来金陵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院子里的奔驰车队很快驶离了老宅。
正厅里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放松。
杨定国剧烈地咳嗽起来,杨雪晴赶紧松开江辰的胳膊,跑过去帮爷爷拍背。
“爷爷,您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杨定国喘着粗气,摆了摆手,“雪晴啊,赵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文廷那小子阴险毒辣,他既然放出话来,明天杨氏集团肯定会迎来狂风暴雨。你要有心理准备。”
杨雪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知道赵家的体量,真要全面开战,杨家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刚才挽着江辰胳膊时的那种霸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江辰走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老婆,别愁眉苦脸的。多大点事啊。”江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他们不是要玩商战吗?行啊,那就陪他们玩玩。”
杨雪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是商战吗?那是真金白银的厮杀,不是你靠拳头就能解决的!赵氏集团资产过千亿,他们要是砸钱做空我们,杨氏撑不了一个月!”
“千亿很多吗?”江辰摸了摸下巴。
他在监狱里那个便宜师傅,不仅教了他《玄医宝典》,还塞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信物。
其中好像有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黑卡,里面具体有多少个零来着?他当时嫌数得眼花,直接扔在床底下的破鞋盒里了。
看来,今晚得回去翻翻鞋盒了。
江辰看着大门外赵家车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