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西郊,废弃的城隍庙。
破败的泥塑神像前,摆着一张紫檀木茶台。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捏着镊子,拨弄小红泥火炉里的银炭。
这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十根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却修剪得极为圆润。
旁边跪着一个女人。
她半边脸肿得老高,白皙的脸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右手腕用夹板固定着,挂在脖子上,赫然正是古晴!
只是此刻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样?”老头放下镊子,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他不肯?”
古晴咬着嘴唇,委屈得直掉眼泪。
“师傅,那小子简直不识抬举!您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他连听都不听完。我照您的吩咐,用了软骨迷情散,结果他吸了半天,屁事没有!”
老头正是济世堂刑罚堂背后的真正大佬,鬼医。
他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
“哦?”鬼医浑浊的老眼亮起精光,上下打量着古晴那妖娆的身段,“以你的长相和身段,他竟然不动心?”
“非但不动心,他还打了我!”
古晴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声音尖锐,“他连点怜香惜玉的规矩都不懂,直接卸了我的手腕,还让我滚回来给您带话,说要……要把您的骨灰盒刨出来当夜壶!”
鬼医手指顿住。
他没有发火,反而咯咯笑出声,笑声堪比夜猫子哭丧,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
“有意思,真有意思。”鬼医摸着下巴稀疏的胡须,“怪不得连省城宋家和李家都在他手里栽了跟头。这小子,算条汉子。”
“师傅,您还夸他?”古晴急了,“他把咱们在城南工地布置的百煞聚阴阵全给毁了。那可是您花了大半个月心血弄出来的!”
“毁了就毁了吧,几张破符换来这么个宝贝,值当。”鬼医站起身,走到神像前,背着手,“此子,我必拿下。”
古晴抬起头,满眼疑惑。
“师傅,为什么啊?大长老那边不是发了密令,派了毒蜂来江州,要对付他吗?您为什么非要收他?”
鬼医冷哼一声,眼底闪过鄙夷。
“大长老?那个老糊涂懂个屁!他派的那些废物能对付江辰?这小子年纪轻轻,医术通玄,连我的毒都能轻易化解。此子绝非池中物。要是能把他收进刑罚堂,为我所用,以后济世堂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古晴听得后背发凉。
师傅这是要借江辰的手,去争夺济世堂的大权!
“行了,你下去养伤。”鬼医摆摆手,“通知江州所有的暗桩,全部蛰伏。别去惹他。等毒蜂那个蠢货先去碰碰钉子,我再出面收拾残局。”
……
云顶半山别墅。
主卧的灯光调得很暗。
杨雪晴洗完澡,穿着一套真丝长袖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坐在床沿,看着那个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男人。
江辰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花裤衩,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床边凑。
“你干嘛穿这么少!”杨雪晴抓起一个抱枕挡在胸前,脸红到了脖子根。
“睡觉穿衣服多难受。”江辰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直接掀开空调被钻了进去。
床垫往下陷了一块。
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混着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杨雪晴往床边挪了挪,警惕地盯着他。
“说好的,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这条缝就是三八线。越界算你输。”她指着床单上的一道折痕。
江辰双手枕在脑后,侧过头看着她。
“老婆,咱们领了证,盖了钢印的。你这防贼一样的架势,搞得我好像是个禽兽。”
“你本来就没安好心!”杨雪晴咬牙,“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就可以得寸进尺。”
江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行行行,我守规矩。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大晚上的,折腾一天累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杨雪晴躺下,拉上被子。她转过头,看着江辰宽阔的后背。
这男人,真就这么睡了?
她脑海里莫名冒出几分失落。自己好歹也是江州第一美女,这混蛋居然连看都不多看两眼?
她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江辰的胳膊。
江辰触电般缩了回去。
“干嘛?你想越界啊?”江辰闷声闷气地问。
杨雪晴气结:“谁越界了!我翻个身不行吗!”
“行,你随便翻。”江辰往床沿挪了挪,半个身子悬空,“我给你腾地方。”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杨雪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脚,在被窝里踢了踢江辰的小腿。
“喂,你真睡着了?”
江辰没动静。
杨雪晴又踢了一下。
这次,江辰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
手掌温热。
杨雪晴心跳漏了一拍,想把脚抽回来,却被江辰攥得死死的。“别闹。”江辰翻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再撩拨我,今晚你可就别想睡了。”
他的声音沙哑,透出几分危险的味道。
杨雪晴不敢动了。
江辰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放开……”她小声说,语气软绵绵的,连自己听着都嫌腻歪。
江辰松开手,顺势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快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杨雪晴缩回被窝,闭上眼睛,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夜晚,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清晨六点。
江辰的手机震动。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江先生,查清楚了。”年万愁的声音压得很低,“济世堂在江州一共设了三个暗桩。一个是城南的同仁堂大药房,一个是西区的康复理疗馆,还有一个是东郊的废品回收站。至于鬼医的下落,兄弟们没摸准,那老狐狸藏得很深。”
“够了。”江辰看着初升的太阳,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您打算怎么做?我这就把十八堂口的兄弟全叫上,直接平了他们!”年万愁语气狠厉。
“不用。”江辰伸了个懒腰,“人多碍事。你带几个人去收尾就行。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挂断电话,江辰转身回屋。
杨雪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你要出门?”她看着江辰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休闲装。
“去办点私事。”江辰走过去,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好,“你在家待着,哪也别去。让年万愁的人在外面守着。”
杨雪晴抓住他的手。
“注意安全。”
“放心。”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老公我命硬得很。”
上午八点。
城南,同仁堂大药房。
这地方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牌匾上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
刚开门,药房里只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伙计在擦柜台。
江辰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进去。
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眼,见他穿着寒酸,态度冷淡了几分。
“看病还是抓药?看病去医院,我们这只抓药。”
江辰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我来找人。”
伙计皱眉:“找谁?”
江辰环顾四周,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除了药材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气。那是常年接触毒药留下的味道。
“找你们掌柜的。”江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就说,来收债的。”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眼神变了。
其中一个伙计手往柜台底下一摸,抽出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直接朝着江辰的脖子扎过来。
动作狠辣,没有半点废话。
江辰连眼皮都没抬。
他坐在椅子上,右腿闪电般踢出。
脚尖不偏不倚踢在伙计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剔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伙计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另一个伙计见状,从后腰拔出一把甩棍,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辰随手抓起桌上的算盘,迎着甩棍挡了上去。
木制的算盘竟然硬生生架住了精钢甩棍。
江辰手腕一翻,算盘顺势砸在伙计的脑门上。
伙计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不到十秒钟,两个练家子全躺下了。
江辰把算盘扔回桌上,拍了拍手。
“济世堂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热情。”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背心,两条胳膊上纹满了青色的蝎子。
光头看着地上的伙计,面孔阴沉得滴水。
“小子,敢来济世堂的场子闹事,你活腻了?”
江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不仅活腻了,我还打算把你们这摊子给砸了。”江辰盯着光头,“鬼医在哪?”
光头冷笑出声。
“找鬼医大人?就凭你?”光头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涂了剧毒。
“去阴曹地府找吧!”
光头大吼一声,宛如一头蛮牛冲向江辰。
江辰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直到刀尖离他只有半寸。
他抬起手。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刃。
光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短刀竟焊死在江辰手里一般,纹丝不动。
“力气太小。”江辰评价了一句。
手指发力。
精钢打造的短刀,竟然被硬生生折断!
光头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后退,江辰的一巴掌已经抽在他的脸上。
这巴掌势大力沉。
光头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中药柜。
各种药材散落一地。
光头吐出一口夹杂着牙齿的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江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再问一遍,鬼医在哪?”
光头咬着牙,死死瞪着江辰。
“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大长老的毒蜂已经到了江州,你全家都得死!”
江辰眼神发冷。
毒蜂?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脚下微微用力,光头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江辰语气平淡,“我一家一家砸过去,总能把他逼出来。”
江辰抬起脚,把光头踢晕过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年万愁的号码。
“同仁堂解决了。派人过来洗地。我去下一个地方。”
挂断电话,江辰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