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落针可闻的特护病房里,格外扎耳。
刘国栋举着除颤仪的手悬在半空,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线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高老爷子,真的没心跳了。
几个老专家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摘无菌手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医生失声叫了出来。
“真被他猜中了!”
这嗓子把所有人喊醒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盯着正往门外走的江辰。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打完了,我考虑让你爷爷多活几年,否则,准备后事。”
前脚刚说完准备后事,后脚高老爷子的心跳就停了!
这哪是乌鸦嘴,这分明是阎王爷点卯!
高雅整个人傻在原地,盯着监护仪上的直线,眼泪夺眶而出。
爷爷是高家的顶梁柱,爷爷要是倒了,高家就塌了一大半。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疯了一样冲向门口,一把拉住江辰的胳膊。
“你……你真的能救我爷爷?”
高雅的声音全哑了,连带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也碎了一地。
江辰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高雅触电般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
“能啊。”江辰回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高雅大喜过望,眼泪都来不及擦,急切地喊道:“那你快救啊!快点!”
江辰没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我为什么要出手?”
高雅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能救吗?”
“能救,和要救,是两码事。”江辰拍了拍袖子,连正眼都没给高雅。
高雅急得直跺脚,搬出平时的做派:“你要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只要你把我爷爷救活,高家绝不亏待你!”
江辰没搭腔,从兜里摸出手机,慢条斯理地解锁屏幕。
一旁的年万愁实在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提醒:“高小姐,江先生差你那点钱吗?你是不是忘了江先生刚才提的条件?”
高雅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道歉?
让她堂堂高家大小姐,给一个底层打工的实习生道歉?还要自己打自己一巴掌?
可看一眼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爷爷,再看一眼已经划开通讯录的江辰。
她别无选择。
“对不起!”高雅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抬起手就在自己右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人,请你原谅,救救我爷爷吧!”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高雅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印。
江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跟我道歉没用。”
江辰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干嘛?”电话那头传来何冰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哭过。
“来一趟云顶山私人疗养院,三号别墅。”江辰吩咐道。
“不去!”何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江辰的声音。这个混蛋,自己被欺负了不管,现在还使唤她跑腿?
“这是命令。”江辰语气不容商量,“给你二十分钟。”
“你凭什么命令我?”何冰火气上来了。
“不用我给张承德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没声了。
搬出张承德,就是掐住了何冰的命门。
“你这个混蛋!”何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江辰收起手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等着吧,正主还没到。”
二十分钟后,别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何冰推开病房的大门,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她头发还有些凌乱,眼圈红红的,左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
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还有躺在病床上不知生死的高老爷子,何冰愣住了。
这是什么阵仗?
她目光搜寻,最终定格在坐在椅子上吃葡萄的江辰身上。
“你叫我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何冰走过去,压着火气质问。
江辰吐出一颗葡萄籽,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高雅。
“人来了,开始吧。”
高雅看着何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就是这个女人。
下午自己还在仁心诊所趾高气扬地扇了她一巴掌,骂她是狗腿子。
现在,自己却要当着这么多江州名流、专家的面,给她低头。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高雅深吸几口气,走到何冰面前。
在何冰错愕的目光中,高雅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上午是我冲动,无理取闹打了你。”
“请你原谅。”
何冰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
高家大小姐,高雅?
那个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在给自己道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头看向江辰。
江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青葡萄,连看都没看这边。
何冰眼眶红了。
之前在诊所,江辰那句“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她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
她以为江辰出去溜达,只是为了躲避麻烦。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竟然单枪匹马杀到了高家的地盘,逼着高家大小姐低头认错!
一股暖流从心底化开,冲散了所有的委屈。
“行了,原谅她吧。”江辰站起身,把手里的葡萄扔进垃圾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总得干点活。”
何冰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偏过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高雅直起身,眼巴巴地看着江辰:“现在可以救我爷爷了吗?”
没等江辰开口,一旁的刘国栋跳了出来。
“高小姐,你糊涂啊!”
刘国栋指着江辰,唾沫星子横飞。
“高老连心电图都平了,生理学上已经宣告死亡。我们这么多专家会诊一天一夜都无力回天,他一个毛头小子拿什么救?”
“他这就是在装腔作势,瞎猫碰死耗子骗你呢!”
刘国栋越说越起劲,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江辰。
“小子,你要是敢乱动高老的遗体,造成任何损坏,这责任谁担?”
“我告诉你,如果你治不好,所有责任都是你的!我们绝不替你背锅!”
几个老专家也跟着附和。
“就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死者为大,岂容你胡来。”
他们治不好的病,要是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治好了,他们这群老专家的脸往哪搁?
最好是这小子治不好,把高家惹毛了,正好把医疗事故的黑锅全扣他头上。
江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国栋。
刘国栋被他盯得发毛,硬着头皮挺起胸膛:“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江辰笑了笑。
“刘主任是吧。”
“你这么急着把责任往外推,还百般阻挠我施救。”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刘国栋的眼睛,声音不大,字字诛心。
“怎么,你不想高老爷子醒过来?”
这话一出,病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高雅转头,死死盯着刘国栋,眼神冷得吓人。
高家其他人也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刘国栋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
“你……你血口喷人!”
“高小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对高老一片赤诚啊!”
江辰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高老爷子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死气沉沉。
江辰伸手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摸了摸脉搏。
“拿一套银针过来。”江辰头也不回地吩咐。
何冰最先反应过来,从随身带的医疗箱里翻出一套银针,快步递了过去。
刘国栋站在后面,咬牙切齿地看着江辰的背影。
装!接着装!
连心跳都没了,你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活!
等你把事情搞砸了,看高家怎么收拾你!
江辰接过银针,手腕一抖。
布包摊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他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没有任何消毒的步骤,甚至连穴位都没仔细找,直接朝着高老爷子胸口的死穴扎了下去。
“住手!”刘国栋惊呼出声。
那是死穴!这一针下去,大罗神仙也难救!
然而,江辰的手稳得出奇,银针没入大半。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江辰下针的速度极快,快到众人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不到十秒钟,高老爷子胸口扎了七根银针,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勺子形状。
一旁的何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这针法……
她脑海中闪过师傅张承德曾经提过的一个传说。
难道是……
就在这时,病床旁那台一直发出刺耳长鸣的监护仪,传出“滴”的一声脆响。
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线,极其微弱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刘国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跳……恢复了?!
江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高雅。
“去倒杯温水。”
“你爷爷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