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仆人?”
楚月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将她那套引以为傲的世界观,搅得稀巴烂。
她是谁?
楚月!
月辰集团的总裁,江州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挤进上流社会的女人。
她毕生的追求,就是金钱,地位,人脉。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杨艳!
江州第一豪门杨家的大小姐!
是她费尽心机,不惜出卖尊严,都想要巴结的存在!是她连提鞋都不配的云端人物!
现在。
这个云端之上的人物,提着行李箱,站在这个破烂不堪的院子里,对那个被自己像垃圾一样扔掉的男人,说,她是他的——仆人?
荒谬!
滑稽!
这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你疯了?”
楚月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她指着杨艳,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杨大小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鬼!”
“你给他当仆人?你脑子进水了吗!”
她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
这一定是江辰耍的什么花招!对!肯定是这样!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长得像杨大小D小姐的女人,在这里演戏!就是为了报复自己!
一定是这样!
杨艳原本低眉顺眼,听到这话,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楚月。
“闭嘴。”
清冷的两个字,让楚月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杨艳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我跟江先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江先生指手画脚?”
轰!
楚月的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这股气势……这股眼神……绝对错不了!
她就是杨艳!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楚月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杨大小姐,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告诉我,我……我可以帮你报警!”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试图为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艳看着她,那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怜悯。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一只愚蠢的蝼蚁。
“报警?”
杨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冰冷。
“你觉得,江州,有谁敢管江先生的事?”
“至于威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江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屈辱,但唯独没有半分被胁迫的不甘。
“能成为江先生的仆人,是我的荣幸。”
“你……”
楚月彻底崩溃了。
荣幸?
给一个劳改犯当仆人,是她的荣幸?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江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江辰!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江辰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抬了抬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着一种极致的漠然。
“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情绪。
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楚月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辰!你混蛋!”
楚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不能接受!
她不明白!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弃之如履的男人,转眼间,就成了连杨家大小姐都要卑躬屈膝的存在?
凭什么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他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一文不值?
“听不懂人话?”江辰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眼神,冷了下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杨艳,忽然动了。
她一步上前,挡在了江辰和楚月之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大平和刘桂兰夫妇俩,惊得张大了嘴巴。
楚月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艳。
她……
她竟然敢打自己?
杨家的大小姐,为了维护一个劳改犯,竟然亲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警告你。”
杨艳的声音,冷得像冰。
“再敢对江先生不敬,下一巴掌,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楚月一眼,转身,对着江辰,重新恢复了那副恭敬谦卑的姿态。
“江先生,外面冷,您先进屋吧。这种人,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江辰扫了楚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无机质的垃圾。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堂屋。
院子里,只剩下楚月和杨艳。
一个,是江州新贵,月辰集团总裁。
一个,是江州第一豪门的大小姐。
此刻,两人的身份,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对调。
楚月捂着脸,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杨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些名贵礼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来施舍,是来拯救。
原来,需要被拯救的,是她自己。
她以为自己甩掉的是一个包袱。
原来,她扔掉的,是整个世界。
“滚吧。”杨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这里不欢迎你。”
楚月身体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堂屋,又看了一眼那个提着行李箱,准备走进柴房的女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像一只丧家之犬,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
堂屋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大平夫妇坐在小板凳上,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
“辰……辰子……”刘桂兰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姑娘……她真是杨家的大小姐?”
江大平也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儿子,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逼着人家姑娘……”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种事情,太吓人了。
江辰给二老又续上热水。
“妈,爸,你们别想太多。”
“她家欠我一条命,现在是来还债的。”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
可落在江大平夫妇耳朵里,却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欠一条命?
还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以后,她就住柴房,你们把她当个下人使唤就行了。”江辰又补充了一句。
“使唤……使唤人家大小姐?”刘桂兰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造孽啊!”
江辰看着父母那副惊恐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
有些事,跟他们解释不清楚。
也罢。
时间,会证明一切。
就在这时。
杨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打来的热水。
她走到江辰面前,微微躬身。
“江先生,热水打好了,您要洗漱吗?”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很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做这些事一样。
江大平和刘桂兰夫妇俩,看得眼皮直跳。
江辰“嗯”了一声,接过水盆。
“柴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杨艳低着头回答。
“缺什么东西,明天自己去买。”
“是。”
江辰不再说话,端着水盆进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只剩下杨艳和江大平夫妇。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刘桂兰看着眼前这个比电视里明星还漂亮的姑娘,局促地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姑娘,你……你吃饭了吗?”
杨艳抬起头,对着二老,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叫我小艳就行。”
“我……不饿。”
说完,她又对着二老鞠了一躬,转身,默默地走回了院子角落里那间又黑又破的柴房。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关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刘桂兰看着那扇紧闭的柴房门,心里五味杂陈,眼圈一红,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他爸,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咱们儿子,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啊……”